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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茶楼时，邵贞静已经到了。邵贞静跟季蕴澜从前也见过，但她一向是个跳脱的性子，从前见季蕴澜，都是一副清冷少言的模样，她也不敢与她搭话。
今日碰面，没了那些客套，二人年岁又相仿，闲谈几句便格外投机。
一来二去，竟是越聊越投契。
没一会，邵贞静便眼弯弯，左边一个姐姐，右边一个姐姐喊起来了。
三人在茶楼雅间稍作歇脚，便一同往街上闲逛。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暮色浅浅笼罩长安，沉沉夜色尚未彻底铺开，整座长安城却已然灯火璀璨。
铺户檐下彩灯错落，流光映照着街巷。
街头空地上，杂技艺人耍着绝活，吞火转碟、空竹翻飞，引得路人阵阵喝彩。
转角处狮舞腾跃，金狮抖擞，瑞狮踏乐起舞，处处皆是喜乐气象。
邵贞静嘴馋，一眼瞧见街角小摊的糖葫芦，当即兴冲冲跑去买。
宋遇立在街边等候，无意间瞥见身侧的捏瓷小摊。
匠人指尖翻飞，泥土转瞬成型。
她心底一时微动，正要上前问询，邵贞静已经攥着糖葫芦回来了。
她将糖葫芦递给二人，“好吃，你们也尝尝。”
宋遇步子被打断，不好意思再去问，接了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甜的糖衣裹着软糯的果肉化开，清甜解腻。
她轻声颔首，“是不错。”
过年这几天，除夕至新年上元，长安尽数解除宵禁，整夜不闭坊市。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长安城。
沿街花灯次第点亮，千姿百态的花灯缀满街巷。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行至平江河畔。
此处临河凭栏，可尽览河畔夜色与江上盛景。
夜色里的平江河碧波泱泱，晚风拂过，水面碎开层层灯影，波光潋滟。
数艘精致画船顺着流水缓缓驶来。
船身悬灯结彩，轻纱罗帘垂落两侧，随风轻扬。
船上伶人随悠扬丝竹乐曲舒袖起舞，身姿轻盈婉转，暗香随晚风漫溢河畔，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回望。
邵贞静看过去，“听闻玉茗班的名角儿今日也会登船演出呢。”
“如何才能登船去看？”季蕴澜从前也没看过这种场面。
邵贞静摇头，“这花船席位早在数日前便被预定一空，此时只怕千金难求，有价无市，寻常人根本无缘登船观戏。”
宋遇正凭栏远眺，静静望着江上繁华，身旁的临江酒楼小二高声吆喝传来，言明酒楼今夜特设新年灯谜大会，但凡猜谜夺下头名者，便可破格获取登船观戏的资格。
此话一出，岸边众人皆是一阵哗然，不少人跃跃欲试。
三人对视一眼。
邵贞静拉着宋遇与季蕴澜的衣袖，雀跃道，“两位姐姐！这机会难得，咱们也去试试！”
临江酒楼前搭着一座临时高台，灯火通明，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在台边，高声招呼往来游人，“新年灯谜赛，不论身份年岁，皆可登台报名！”
“夺头名者，可得登画船观玉茗班大戏！”
“不仅如此，凡今日参与者，皆可参与现场抽奖，人人有份！”
百姓纷纷围上前登记报名。
三人也预备过去。
行至高台阶下，就听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徐婉儿。
她站在人群里，亲昵地挽着一名公子的胳膊，步履娇矜。
邵贞静瞥见二人做作张扬的模样，对着宋遇二人道，“她旁边的那个，是叶家公子叶孟，她的未婚夫婿。”
“他二人脾性相近，也算得上一丘之貉。”
这边的声音不算小，徐婉儿听见这边的动静，也看了过来。
往日里她素来跟陆云瑶交好，此次陆云瑶出事，连带她也受了波及，沦为旁人笑柄。
今夜偶遇，见三人从容闲适，心底的怨怼，尽数迁怒于宋遇。
认定是宋遇步步算计，才毁了陆云瑶，连累了自己。
徐婉儿挺胸抬颌，挽紧叶孟的臂膀，语气轻蔑，“我当是谁这般好兴致。”
她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只是这般比试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随便凑数便能博取头名。”
“我劝你们还是不必白费力气，省的丢人。”
“叶哥哥才思出众，这点市井灯谜根本难不住他，今日登船观戏的头名，必然非我们莫属！”
叶孟被她当众吹捧，顿时傲气顿生。
他眉眼倨傲地扫了宋遇三人一眼，“婉儿放心，我这便登台夺魁，带你登花船。”
说罢，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径直阔步登台。
宋遇见他这样，也明白了邵贞静那句“脾性相近”是什么意思。
她们三人报了名之后，也登了台子。
高台之上灯谜接连展出。
围观众人驻足思索，却大多无功而返。
叶孟接连答对两三道简单谜题，愈发洋洋得意，引得徐婉儿在台下连连喝彩。
可越往后，谜题愈发艰深刁钻，不再是寻常字谜。
叶孟本就是浮躁之人，不过片刻便卡壳停滞，对着谜面蹙眉苦思。
反观宋遇这边，季蕴澜大病初愈，但因着沈老夫人的教导，自幼便饱读诗书，她此刻立在台前，每每谜题展出，稍作思索便开口作答。
不过短短数题，便超过了叶孟。
叶孟脸上的得意之色尽数褪去。
他脸面燥热，在底下百姓的注视下愈发难堪。
几番强行接题，皆是答错落空。
管事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公子无妨，灯谜本就是助兴玩乐，猜不过也无伤大雅。”
“楼下侧边设有抽奖处，但凡参与者皆可抽奖领赏，公子不妨移步前去碰碰运气。”
这本是给他台阶下，可叶孟却恼羞成怒，只当是管事刻意嘲讽，当即脸色一沉，低声怒骂。
管事脸上笑意不变，只微微抬手。
立在他身后的两名护院当即上前两步，不言不语却威慑十足。
叶孟被吓得后退两步，再也撑不住方才的傲气，只能狼狈走下高台。
台下的徐婉儿脸上也没了笑意。
周遭百姓也都听见几人方才那番对话，此刻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徐婉儿又羞又气，狠狠咬着唇，硬着头皮挽着垂头丧气的叶孟，狼狈挤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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