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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川率先跨进刑罚大殿。此刻,大殿两侧,已经坐了整整十二位天仙。
不少天仙的背后都展露着异象,有一位身后浮着层层云海,还有一位坐得离门不远,袖口垂落的几缕仙光,映得近旁的石柱都透着亮。
掌刑长老跟在谢闻川身后,进门时,脚下微微一顿。
卧槽,不是,怎么来了这么多天仙?
他刚才出去请人的时候,殿里哪有这么多人?
早知道有这阵仗,当初就该让那几位自己去请道子。
事情是他们捅上来的,怎么见了道子,先张嘴得罪人的倒是他了?
殿中有人朝掌刑长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向谢闻川时,天仙们却都从座上站了起来。
“道子。”
连那两位牵头上报此事的天仙也一样,其中一位还侧过身,让开了去往殿侧的路。
谢闻川一一回礼,径直朝妻子走了过去。
淑儿已经从偏殿出来了,正坐在那儿,脸色有些苍白。
“淑儿。”
听见他叫自己,她抬起头来,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些。
谢闻川在她身后站定,望向那两位天仙。
“人都到了。当初是怎么查到我府上的,还请长老当着我的面,再查一回。”
掌刑长老刚走回案前,耳边便又多了几道传音。
“道子亲自去过玄契余党最后藏身的地方,这事宗里人人都知道。如今再查到他头上,叫他怎么想?”
“无论如何,总得还道子一个清白。”
“清算玄契余孽,是仙君亲自下的法旨。长老既然管着宗门的刑罚,这件事总得查清楚,别叫人说宗门偏心。”
还有人嘱咐他,夫人有孕在身,待会儿验法,可千万别伤了胎气。
从进殿到现在,类似的话,已经传过来了几百道。
各脉管事的、说得上话的宿老,还有几位天仙,有些就坐在他眼前,有些连面都没露。
尤其是那句无论如何,也得还道子一个清白。
呵呵,这是让他把事情查清楚吗?分明连该查出个什么结果,都替他想好了。
掌刑长老又看了看大殿两侧,宗门一共三十六位天仙,今天光是坐在这儿的,就有三分之一,再加上没来、却还在盯着这里的呢?
眼下问的还只是道子夫人,真要闹大了,牵扯到道子,再牵扯到那位万劫归一仙君,他一个小小的地仙,够赔么?
当初怎么就接了这么一桩差事呢?
可这会儿把差事推出去,又能推给谁?
他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拱了拱手。
“诸位,咱们先把法门验明白。到底查到了什么,等验完了,老朽再一件一件问。”
最先试出结果的那位天仙点了头,取出一册封存的功法,递给掌刑长老。
接着便当着众人的面,将神通怎么用、拿什么做引子,都讲了一遍。
“诸位要是觉得老夫一个人验的不算,也可以自己来。”
他说着,把自己的法力一收,往旁边让了半步。
殿中有三位平日很少替哪一脉说话的天仙,接过法诀,各自推演。
他们只修行验同源功法的这一部分,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当场就问。
过了一会儿,三人便能各自从那册功法上引出气息了。
谢闻川一直没催。
功法从哪里收来的、什么时候封存的,他已经看过了。
至于方才几位天仙怎么取引,气息又是怎么跟着法力变化的,以他玄仙的修为,也看得明白。
他等三人都试过一回,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件事。
“如果她只是碰过玄契道统的要紧物件,也能追查出同样的气息吗?”
“不会。道子请看。”
其中一位天仙抬手,取来了一尊神像。
“这是玄契仙君的神像,当年就供在玄契道统的核心之处,清剿的时候才收了来。论沾上的气息,寻常物件可比不了它。”
他照着方才学来的办法再试一遍,果然从神像上牵出一丝与功法同源的气息。
那一丝气息飘在众人眼前,没过多久便散了。
“东西上沾来的气息,散了就散了。人如果修了这部功法,法力每转一回,就能再生出一道。两样放在一处,其实很好辨认的。”
谢闻川盯着神像看了一会儿,明白接下来该看什么了。
等淑儿运一次功法,那道气息能不能接上,当场就能见分晓。
天仙转向淑儿。
“还要请夫人运一次修行的功法,给我们看看。”
淑儿点点头,抬起手,一缕清光从指间浮了起来。
三位天仙各自施术,三道细细的光痕,先后落在那缕清光上。
她的法力运转一回,那些光痕就往前续一截。
等她将指尖的清光收回去,三道光痕便都指向了她自己。
三人把神通散去,又分别验了一遍,还是一样。
“是同一门功法。”
一位天仙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
“夫人平日主修的,就是它。”
谢闻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亲眼看完了前后两次,再要说人家验错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她是从哪儿得来的功法?她自己又知不知道,这就是玄契仙君的核心传承功法?
谢闻川低下头,刚想问,淑儿的手就往后伸了过来。
她手指有些冰凉,握住他时倒是用了些力。
他也握了握,到了嘴边的话,暂且收了回去。
淑儿仰头看他,轻轻摇了一下头,随后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我确实修了玄契仙君留下的功法。”
她停了停,像是下定了决心。
“可我并非……”
“这门亲事,是师尊亲自同意的。”
她才开口,谢闻川也说了话,一道金光从他袖中升起,大殿里的仙光顿时矮了下去,众人抬头,便看见了那道法旨。
“谢闻川道侣之事,吾已允之。”
谢闻川还握着妻子的手。
“她是我的道侣,这个名分,是师尊亲口给的。功法确实验出来了,我认。可如果她只是机缘巧合得了这部功法,从没拜进玄契道统,这门神通能分辨得出来吗?”
先前施术的天仙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个,验不出来。”
“那就接着查。功法是怎么来的,我自己也想问。”谢闻川看了眼席间,“可事情还没弄清楚,诸位总不能说我的夫人是玄契道统余孽吧?”
这回没人立刻接话了。
法旨上写的是允婚,仙君当时知道多少,旁人说不准。
可那道金光还在殿里,谁又肯站出来,说凭眼前这些,便能把仙君亲自给过名分的人算进当年的清剿之列?
几位天仙对视一眼,开始私下传音。
没过多久,议出来的话便一道接一道,落到了掌刑长老耳中。
老者的脸还端得住,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好嘛,方才验的时候,一个个都有话说。
现在真要当着道子的面开口了,又都想起来是我管刑罚了!
老者压了压火,满殿的人都等着他开口,再耗下去,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站起来。
“道子,夫人修的功法,今天是验明白了。她跟玄契道统究竟有没有别的牵连,还得往下查。”
他望了眼悬浮在半空的法旨。
“仙君外出云游,几时回来,老朽也说不准。夫人怎么得的功法,过后老朽会登门问清。至于此事最后怎么处置,还请等仙君回来,亲自说句话。”
谢闻川没有接话,他知道,老者还有话没说完。
“夫人回府以后,还照往常那样住着,该修行就修行。只有一桩,这些日子,暂时别出府外的护山禁制。”
“如果她出了洞府呢?”
“那老朽就得把夫人请回来。”长老看着谢闻川,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只是暂时如此。今日在座诸位,谁也没有给夫人定罪。”
谢闻川看了一圈。
方才起身叫他道子的天仙,都还坐在那里,这一回,也没人出声反对。
礼数倒是给足了。
到头来,她还是连自己的洞府都出不得。
谢闻川心里有气,却也知道,再争下去,这些人还是会说等师尊回来。
他又看了那两位牵头上报的天仙一眼,神通确实验过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试法,还挑中了这一部功法,回头倒要问问,是怎么挑的。
至于眼前,先回去,把她的话听完再说。
谢闻川收了法旨,低头道:
“淑儿,走吧。咱们先回家。”
他又给她传了一句话。
“这门功法是怎么来的,回去慢慢跟我说。我想听你自己说。”
淑儿看了看他,轻轻点头。
掌刑长老见谢闻川没再开口,才放下心来。
几位天仙陆续起身,有人朝道子拱手告辞,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径自出了门。
谢闻川牵着淑儿,也走出了刑罚大殿。
这场惊动了大半个宗门的会审,便这样,暂且收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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