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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玉米来的第三天,画符的速度明显慢了。它坐在门槛上,捏着符笔,蘸一下朱砂,画一笔,停半天。
一张符画了快两个小时,画完,它那身道袍都透着一股疲劲。
林间在墙头看着,心里数了数它腰上的符,就剩一张了。
林间心想,之前不是见玉米还有符咒吗?
怎么突然一张也没有了,之前也没有见他用啊。
白天,诡异来得比前几天都早。
天还没全亮透,主街那头就涌过来一片黑压压的诡异群。
狂尸在前,蛆尸垫后,纸扎人夹在中间,比昨天的又多了一大半。
道士玉米没舍得烧符。
它站在院门口,等僵尸走近了,用桃木剑把僵尸劈成两半。
待夫也跟着上了,抡着铲子守在防线后头。失温射手在墙角吐寒气,冻住两只狂尸的脚,冻得它们走不动,被后面的僵尸踩倒。林间在自己院里守着,隔墙喊了一嗓子:
“要不要我帮忙?”
待夫没应。
上午那波诡异,道士玉米省着符打,还是用掉三张。
待夫看着它腰上越来越瘪的符袋,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你那个公司,不给你送符?”
“送的。”
道士玉米说,“但要等。”
“等多久?”
道士玉米没答。
林间在墙头听着。
再次想着:Z公司已经好几天没有送物资了,下次送物资都要什么时候了?
中午,待夫煮了锅粥,给道士玉米盛了一碗。
道士玉米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喝“你以前在的公司,”
待夫问,
“都这样吗?”
“哪样?”
“一个人出来,没人管。”
道士玉米想了想:
“出来的时候,公司说,办完事就有人接应。”
“你办的是什么事?”
道士玉米没答。
它喝完粥,把碗放在门槛上,站起来,看着主街深处。
“你屋门上那张镇定符,”
它忽然说,
“能撑三天。”
“之后可能会有支援吧,我也说不准。”
待夫看了看,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种了几株诡异射手和几个倭瓜。
下午守战的时候,待夫一铲子拍翻一只狂尸,抬头问了一句: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难道不是为了别的来吗?”
道士玉米正贴符,手没停:
“公司派我来的。”
“公司让你来送死?”
“公司没说会死人。”
道士玉米顿了顿,
“但也没说不会。”
待夫没再问。
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傍晚,待夫进了屋,把门关上,开始收拾包袱。
他把种子包进去,把吃的包进去。
他摸到怀里那个还没做完的布团,犹豫了一下,也塞进包袱里。
他收拾到一半,忽然停住,把那个布团又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盯着布团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揣进了怀里。
道士玉米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开口:
“你屋门上那张镇定符,还能撑三天。三天后要是没人续,它就灭了。”
屋里没动静。
道士玉米又说:
“你是要走吗?”
待夫已经不回答。
道士玉米没再说话,把剩下的符叠好,收进腰里,又把腰间那柄桃木剑抽出来,擦了擦,插回去。
“Z公司骗了我,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们孤立无援,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如果我要是真有毁灭菇,我一定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这次轮到玉米道士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公司可能早就不管他了。
后半夜,待夫的门开了。
待夫背着个包袱,轻手轻脚走出来。
他先到院角,蹲下,看了一眼那片拱起的土包。
那尊他从庙里搬来的佛,下午被他埋进了土里。
他埋的时候说了句话,谁也没听见。
他直起身,推开院门,朝镇口方向走去。夜里静得出奇。
诡异一般只在白天来,晚上消停了不少。
待夫走了一段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他捏着包袱带子,心里稍微定了定。
快到镇口,他停住了。
主街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群东西。
黑压压的,没出声,就堵在出镇的路上。
待夫僵在原地。
他看清了最前面那个。
比别的都高出一大截,弓着背,通体发红,足有房顶那么高。
它站在那群诡异前头,居高临下,正对着镇口这条路。
又是高个子。
之前为了解决那个高个子损害了半个园子的植物。
他们听到了待夫的呼吸声,然后那群东西来了。
它们白天不在,晚上却守在这里,他们清楚待夫想要逃跑,所以他们堵在这里“挽留”待夫。
高个子一抬脚,跨一步就是寻常僵尸的三步,朝待夫走来过来。
待夫转身就要跑。
跑了几步,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高个子一直在追他。
跑出院门前的巷子口,待夫被追上了。
高个子抬起那只比荷叶还大的手掌,朝待夫拍下来。
一道金光在待夫身前炸开。
玉米道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挡在待夫和高个子之间。
它手里没有符,握着一柄桃木剑,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掌。
桃木剑发出一声闷响,道士玉米被拍得后退三步,脚在地上一蹬,又站住了。
“往院里跑!”
待夫站着没动。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道瘦瘦的背影。
“跑!”
道士玉米又喊了一声。
“我刚刚听到电台了,Z公司马上派来新的帮手了。”
高个子又是一掌拍下来。
道士玉米侧身避开,桃木剑顺着它的手腕一撩,划出一道口子。
高个子吃痛,退了一步。
周围的诡异涌上来。
道士玉米收剑,反手一剑,把冲在最前的蛆尸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再一剑,另一只狂尸也裂开倒地。
它一人一剑,守在巷子口,把涌上来的诡异一只一只劈开,硬是没让它们越过那道窄口。
高个子缓过劲来,又一掌拍向道士玉米。
这回道士没躲开,被拍得横飞出去,撞进路边的墙里,砖头碎了一片。
它撑着桃木剑站起来,又挡回巷子口。
一大片诡异潮听到动静,又围上来了。
伴随着玉米道士又一句跑,待夫转身,跑回院子,把院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听见镇口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听见桃木剑破空的声音,听见高个子的脚步声,然后慢慢弱下去,最后没了声。
他始终没敢开门。
直到太阳升起来,他才推开一条缝。
他在门后蹲了很久。
他几次想开门出去看,手搭在门闩上,又缩回来。
他怕出去看见的,是一堆烧焦的纸灰。
可他更怕,连纸灰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林间翻墙过去,看见待夫站在镇口的土路上。
地上只剩一摊符灰,和半截断了的桃木剑。道士玉米不见了。
待夫蹲下来,把符灰一点一点拢起来,又捡起那半截桃木剑,用包袱皮包好。
那个包袱,本来是装着他要带走的家当。
现在装着玉米道士的遗物。
林间站在墙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待夫抱着那个包袱,走到林间面前哭诉。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一有转机,就立马变回去了呢?”
“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
林间没说话,他觉得待夫只是失望过头了。
但是没有注意到,待夫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待夫走回院子,蹲在埋佛的土包前,很久没动。
风从镇口吹过来,带着烧焦的纸灰味。
这天之后,待夫再没提过要走。
他天亮就起来,蹲在埋佛的土包前,说一会儿话,然后去守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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