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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后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门童提前撑着伞迎了上来，等两人下车以后，又有人接过车钥匙，将车送去地下停车场。
林牧跟着苏清颜走进酒店。
大堂没有金碧辉煌到晃眼，深色石材、原木与大面积留白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种地方的贵，从来不会把价格写在脸上。
真正值钱的，是那种让人不知不觉便放低声音的分寸感。
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长廊，来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门进去，一股很淡的沉香味迎面而来。
香气并不浓，混着实木家具与茶汤的味道，让人的精神都跟着松弛不少。
包间面积很大。
巨大的圆桌旁，此刻只坐着三个人。
秦霄与陈明坐在陪位。
旁边还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奢侈品牌，只有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露出一点表盘。
主位则一直空着。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秦霄已经站了起来。
不仅是他，陈明与那名陌生男人也跟着起身。
“苏总，林老弟。”
秦霄笑着迎了两步。
“总算把你们等来了。”
林牧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之前见面的时候，秦霄虽然客气，却始终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秦总，久等了。”苏清颜微微颔首，语气并不热络，也不显得疏远。
“上海这个天气，能准点已经不错了。”
秦霄笑着将几人请到桌边，又主动介绍起旁边的男人。
“这位是周启衡，启元资本的合伙人，也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周总最近主要在看人工智能和数字内容领域的项目。”
周启衡主动伸出手。
“苏总，久仰。”
“周总客气。”
苏清颜与他简单碰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轮到林牧时，周启衡同样没有摆什么架子，伸出手笑道：“林总，最近的流量风云人物啊。”
林牧与他握了握手，也是含笑着说道：“周总客气了，都是网友捧的，全是浮云，我算不上什么人物。”
周启衡笑着摆了摆手：“太谦虚了，年轻人。”
他说完，坐下了。
但林牧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座位。
苏清颜没有坐主位。
她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张空椅子，径直拉开右侧的客位坐下，将肩上的小包顺手放在身后。
秦霄见状，眼神微微一闪，但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减，只是看向林牧。
“林老弟，你坐吧。”
林牧愣了一下。
“我？”
“今天这个局本来就是你牵起来的，你不坐谁坐？”
秦霄说得很自然。
林牧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眉头挑了一下。
他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林牧虽然平时狂得没边，但到了这种饭局上，基本的规矩和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他看了一眼陈明。
陈明端着茶杯，冲他隐晦地冲他眨了眨眼。
林牧这才拉开椅子坐下，靠着苏清颜的旁边。
服务人员开始上菜。
前面几道都是按位上的冷盘，分量不大，但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这种级别的饭局，吃什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桌上摆着的那些山珍海味，更像是为了搭配这场对话而布置的高级道具。
酒杯里倒上了一层浅浅的罗曼尼康帝。
红宝石般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些家长里短和娱乐圈的八卦。
第一杯秦霄主动端起酒杯。
“今天不谈身份，只当认识几个朋友。”
“以后说不定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我先敬各位。”
几只酒杯在桌子中间轻轻碰了一下。
林牧很快注意到，秦霄手里的杯沿压得极低。
不仅面对苏清颜如此。
就连和他碰杯的时候，秦霄也会在最后一瞬间将手腕往下沉上几分。
酒过一巡，桌上的话题很快从直播行业转向了人工智能。
周启衡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去年市场还在追大模型，今年已经开始看应用端了。”
“纯做底层模型，算力、数据和人才都是无底洞。国内真正有机会跑出来的，反而是那些手里有场景、有用户的公司。”
陈明点了点头，跟着说道：“直播也算场景。”
“数字人、实时翻译、智能切片，包括投流素材的批量生产，现在都已经在用了。”
“只不过大部分公会用得很浅，无非是降低点剪辑成本。”
“因为他们手里只有主播，没有数据。”
苏清颜端着酒杯，指尖搭在细长的杯脚上。
“真正值钱的也不是生成几条视频。”
“是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愿意为什么内容停留，又会为什么东西付钱。”
苏清颜一开口说话，原本还在斟酌措辞的周启衡却立刻停了下来，认真听她继续往下说。
“内容生成只是工具，流量分配才是生意。”
“如果没有自己的分发入口，模型做得再好，也只是在替平台提高效率。”
“最后数据留在平台，用户留在平台，做内容的人赚一点加工费。”
周启衡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苏总看得透。”
“现在市面上不少项目，故事讲得很大，本质上还是一家换了AI外壳的广告公司。”
秦霄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接了一句。
“所以我一直觉得，内容这一块得先把基本盘做起来。”
“我们现在手里有主播，有直播间，也有自己的赛事内容。”
“规模不算大，好在数据都是真的。”
话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着苏清颜搭话给出评价。
林牧听的云里雾里的，只能听懂个大概。
一旁的苏清颜心里已经知道秦霄的打算了。
秦霄这人嘴里谈的是AI。
实际想让自己看到的是他手里的主播、流量以及正在逐渐成型的内容矩阵。
他根本不满足于做一家直播公会。
所谓公会，只是最方便积累第一批流量与数据的入口。
等入口足够大，他可以做赛事、做经纪、做广告、做游戏发行，将这些东西装进同一个碗里，在送到资本市场上重新定价。
从头到尾，秦霄都没有说过上市两个字。
这时，苏清颜看了秦霄一眼，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见过你爸。”
秦霄脸上的笑容明显深了几分。
“荣幸，荣幸。”
“我爸这些年基本不管我，让我自己在外面折腾。”
“我这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事业，就是不想天天跟着家里混，弄了个直播公会，找点事情做。”
“不见得吧。”
苏清颜轻轻晃了晃酒杯。
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慢转动。
“真想找点事情做的人，不会同时签主播、买赛事版权，还去碰电竞战队。”
“你看中的也不是公会那点抽成。”
“主播替你积累用户，赛事替你形成品牌，战队替你抬高故事的上限。”
“等三样东西互相导流，你手里的就不再是一家公会，而是一个可以被资本市场理解的内容平台。”
包间里短暂地静了片刻。
秦霄没有因为心思被人点破而尴尬，反而笑着举起酒杯。
“苏总这双眼睛，确实厉害。”
“我也只是想试一试。”
“年轻人，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家里给的东西吃利息。”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又将话题带到了林牧身上。
“不过这些事情能不能成，最后还是得看人。”
“我们能够把直播和电竞这两块接起来，林老弟的作用很关键。”
“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主播，也不是只有成绩的职业选手。”
“有成绩的人没流量，有流量的人又经不起深挖。他是少数两样都有，还能让观众愿意一直跟着看的人。”
“这一点，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秦霄以前可没这么夸过他。
哪怕他直播间一天能给公会带来几十万流水，对方最多也只会来上一句：最近做得不错。
今天倒好。
夸得他都快成内容行业不可复制的核心资产了。
“秦总，你再夸下去，我回去得让陈哥重新拟合同了。”
林牧笑着打断他。
“按照你这个评价，我现在拿的分成多少有点配不上自己。”
陈明差点被一口茶呛住。
秦霄却笑得更开心了。
桌上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后面的话题没有再围着某一个项目深入。
周启衡谈了几家AI公司的估值逻辑，苏清颜偶尔点评两句。
秦霄又说起直播行业未来的监管与内容出海。
林牧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这场看似高大上的饭局，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各怀心思。
桌上那些几千块钱一盘的顶级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
也就旁边那道蟹粉狮子头倒是被林牧吃掉了半个。
整整三个多小时，就在这种商业互吹和试探中硬生生地熬了过去。
晚上十点半。
饭局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两瓶红酒都见了底。
江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落在水面上，被夜风拉成细碎的长线。
苏清颜放下酒杯，偏过头看了林牧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林牧的手机上轻轻停了一瞬，又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林牧几乎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准备走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顺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秦总，沈总，明哥。”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们后面还有比赛，晚上得回去再看点资料，就不继续打扰了。”
秦霄看了一眼苏清颜，也跟着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挽留，而是重新拿起桌上的红酒，亲自给几人的杯子里添了一点。
“比赛重要，确实不能耽误。”
“不过走之前，咱们把最后一杯喝了。”
秦霄端起酒杯，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生意场上的圆滑，多了几分认真。
“苏总，今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也感谢林老弟愿意攒这个局。”
“以后不管有没有机会合作，至少从今天开始，大家算是认识了。”
“这杯我敬各位。”
众人一同举杯。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秦霄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等他重新放下酒杯时，神情也变得非常坦诚。
“既然苏总已经把我的想法看透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藏着掖着。”
“我确实有这个野心。”
“我不想只做一家靠主播抽成赚钱的公会，也不满足于眼前这点规模。”
秦霄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那股一直被笑容遮掩着的欲望，终于不再掩饰。
“但有野心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我很清楚自己的底蕴还不够。”
“资金可以想办法，业务可以慢慢做，唯独资本市场的门槛，不是多赚几个亿就一定能跨过去的。”
“尤其是纳斯达克。”
“想敲开那扇门，我缺少真正有分量的人脉和背书。”
秦霄没有继续绕弯子。
他望着苏清颜，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如果以后机会合适，我希望能够与苏总合作。”
包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试探。
而是秦霄将自己的目的彻底摆在了桌面上。
苏清颜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垂眸看了一眼杯中剩下的红酒，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再说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既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把路彻底堵死。
秦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很快又被笑意取代。
对于他来说，没有被当场拒绝，本身便已经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结果。
有些门从来不会第一次敲响便直接打开。
只要里面的人愿意应一声，便证明门外的人还有继续等下去的资格。
“好。”
秦霄没有再追问，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就以后再说。”
林牧拿起苏清颜放在椅背旁的小包，顺手递给了她。
“秦总，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送苏总回去。”
“应该的。”
秦霄立刻带着陈明与周启衡一同起身，一路将两人送出包间。
到了电梯前，他又亲自伸手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很快抵达楼层。
银色厢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苏清颜走进去以后，转身朝几人轻轻点了下头。
林牧跟着走进电梯。
秦霄站在门外，脸上重新露出热情的笑容。
“苏小姐慢走。”
“小林，路上注意安全。”
“改天我们再聚。”
“好的，秦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秦霄几人的身影隔绝在外。
直到两人走人了，他们重新回到了包间。
秦霄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望向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是真有福啊，最近听说他换了辆车。”
陈明看了他一眼。
“车是他自己买的，钱也是他自己赚的，这算什么福？”
秦霄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我说的是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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