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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又排了几局。苏清颜离她口中的钻石仍有一段相当客观的距离，不过走A已经像模像样。
她不再追着人物模型点右键，镜头也能跟着兵线和小地图来回移动。
玩了几局英雄联盟，苏清颜又打开了无畏契约。
到了熟悉的游戏里，她整个人很快换了种状态。
预瞄、急停、拉枪和掩体距离几乎不用思考，耳机里刚传来一点脚步，她的准星已经停在了对方可能出现的位置。
林牧第一次发现，苏清颜打游戏时也和网瘾少女一样。
赢下残局，她会带着得意看他一眼，被林牧抢了人头，也会追着他问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机中途亮过几次，全被她翻过来扣在桌上，连消息是谁发来的都没有看。
苏清颜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毫无顾忌地放纵过了，平时被报表和会议填满的神经，在屏幕的枪林弹雨里得到了彻底的松弛。
至少，林牧陪她玩得很开心。
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林牧扫了眼电脑右下角。
六点十七分。
“吃晚饭吗？”林牧摘下耳机，转头问她。
苏清颜活动了两下有些发酸的手指：“好啊。”
林牧没有立刻起身。
他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船票，放到她面前。
苏清颜低头看了一眼。
“十六铺码头的水晶公主号，顶层VIP甲板的江景晚宴。”林牧笑了笑，“七点半登船，时间刚刚好。”
两张票连在一起，座位也是相邻的。
“行啊。”苏清颜拿起船票，眉眼弯起，打趣地看着他，“原来早有准备。”
“也不算准备。”林牧站起身，努力把这件事说得随意，“我听朋友说这边环境挺好，顺手买了。”
两人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码头。
十九点过后的江边已经亮起灯。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身边是带着孩子拍照的一家三口，还有一对研究相机参数的老夫妻。
这里没有包厢，也没有刻意安排什么额外服务。
这反而让苏清颜觉得舒服。
没人认识他们俩是谁。
船舱广播介绍着沿岸建筑，他们混在游客中间，只需要等船开。
十九点三十分，缆绳解开。
游轮平稳地驶离泊位。
一侧是万国建筑博览群的复古暖黄，另一侧是陆家嘴直插云霄的璀璨霓虹。
黄浦江水在船舷两边被破开，倒映着整座城市纸醉金迷的碎影。
用过晚饭后，船厢里的暖气让人有些犯困。
林牧坐了一会儿，烟瘾被勾了出来。
他借口去透透气，独自走上了顶层的露天甲板。
初夏的江风很急，带着些潮湿的水汽。
林牧站到下风口，低头点了一根烟。
第一口还没吐出去，身后的舱门便被人推开了。
他回过头，看见苏清颜跟了过来，夹烟的手立刻往身后挡了一下，下意识想把烟掐了。
“没事，你抽吧。”
苏清颜几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
“我爸在家也抽烟，他心烦的时候，书房里都能腾云驾雾。”苏清颜迎着风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长发，“而且这里江风这么大，闻不到烟味的。”
林牧看了她几秒，确定她不是在客套，这才将手拿回身前。
游船顶着水流向前，船尾翻起的白浪很快被夜色吞掉。
甲板有轻微的震动，江风灌进衣领，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苏清颜观察了他一会儿：“想什么呢？”
林牧夹着烟，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想后面怎么夺冠。”
苏清颜看了他一会儿。
她大概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压力，正准备开口，林牧却先一步把话接了下去。
“也在想一年前的事情。”
“一年前怎么了？”苏清颜侧过脸问他。
“那时候我哪能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有合同，有战队，有这么多人看我直播，银行卡里的钱也终于不用一笔一笔算着花。”
“以前我做陪玩，一个月能多接几单都高兴。。”
林牧望着江对岸，语气里仍带着笑，神情却安静下来。
“结果一年不到，该有的东西好像一下全有了。经济、名气、比赛成绩，还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脉。”
“有时候回头看，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吸了一口烟，停了几秒才说道：“感觉我的运气确实挺好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我相信命。”苏清颜突然说道。
林牧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
“你还信这个？”
“信。”苏清颜看着被船身切开的江水，“不过我理解的命，不是谁替你把每一天都写好了。”
“它更像一个人走到不同岔路口时，会反复作出的那类选择，就算你没有打职业，也会去做其它事情。”
她停顿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路径可以变，最后得到的东西大概不会差太多。运气只是让你的这条时间线更平稳，也更快一点。”
林牧夹着烟的手停在栏杆外。
苏清颜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谈命，真正说的是，她从来没有把觉得林牧的今天是运气。
“跟你聊天，每次都好有哲理。”林牧笑道。
“算不上哲理。”苏清颜摇了摇头，“根据已知样本做判断而已。你的样本，我看得比较多。”
“你真的很谦虚。”林牧把烟灰弹进灭烟桶，“我学历不高，接触的人也有限，不过我有个感觉。”
苏清颜看向他：“什么感觉？”
“我觉得，高学历的人里，学文科和学理科的，交流方式不太一样。”
林牧想了想，举了个最熟悉的例子。
“陈明是交大毕业的。刚才如果他站在这里，肯定先教育我，让我别有点成绩就飘。”
“你不一样，你会和我一起分析问题，我们之前微信聊天的时候也是，你遇到不懂的地方，你也会直接问，不会为了面子装懂。”
苏清颜听完，平静地说道：“因为陈明把自己放在了管理者和前辈的位置上，我更习惯把你当成合作者。这是关系不同，不代表谁更谦虚。”
“有道理。”林牧笑了笑，“不过他的说教，我确实一直不太喜欢，只是从来没表现出来。”
苏清颜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愿意听？”
“因为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林牧望着江面，“这一路走来，陈明算是我生命里最大的贵人，是他带我入行的。我记他一辈子的好，只是..”
林牧看了苏清颜一眼。
“我更喜欢你这种，只给答案，不讲大道理的陪伴感。”
苏清颜安静片刻，才说道：“陈明在意的是你会不会走错，我更在意，那是不是你自己想走的路。”
林牧看着她，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以后，我也想让你一直陪着呢？”
问题出口以后，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苏清颜也看着他。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长发吹到身后。
外滩的灯光落进她的眼睛，又随着船身的晃动不断变换位置。
她没有急回答。
林牧也没有追问。
有些问题需要答案，有些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关系便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林牧习惯控制场面，习惯在别人开口前准备好退路。
这一次，他把那句话留在风里，没有用玩笑往回收。
苏清颜转回身，重新望向江面。
“今天是你生日。”她说道，“我陪着你，不算答案吗？”
林牧夹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低声笑道：“算。”
游船驶过江心，迎面而来的水流让船身向一侧晃了晃。
苏清颜的肩膀碰上林牧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接触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她没有退开。
林牧也没有。
远处的灯光被江水拉成细长的倒影，又在船尾翻涌的浪里一寸寸碎开。
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身后是各自走过的二十多年，前面则是尚未靠岸的夜色。
夜风依然在吹。
命运这本庞大的书里，或许早就写好了每个人出场的顺序。
有的人教会你成长，有的人带你认清现实。
但总会有那么一个人。
她不会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只是安静地站到你的身边，用陪伴告诉你——风很大，你可以不用急着长大，也可以放心点燃那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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