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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合拢后，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石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两侧壁龛中的古剑沉默地插着，覆着薄灰，看不出年代。雷剑跟在林清风身后，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走了一阵，声音便不自觉地压低了：“师兄，这些剑……怎么都这么安静？”
“主人都死了。”林清风道。
石道走到尽头，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无数柄剑插在地面上，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有的剑身完好，泛着寒光；有的断了大半截，只剩一截剑尖露在土外；有的只剩下剑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洞窟里没有风，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像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雷剑不由自主地往林清风身边靠了靠，嘴上却不肯示弱：“怕什么，不就是一堆破剑嘛。”
“别怕。”林清风抬脚迈入。
剑冢第一层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有的盘膝坐在剑丛之间闭目调息，有的在一柄柄古剑前驻足端详，还有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探查某柄剑的剑意。那些人看到林清风和雷剑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各自收回目光，没有人多话。
林清风没有停留，继续向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剑势越重。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仿佛在散发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一层层叠加上来，压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雷剑走了百余步，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嘴里却还在嘟囔：“这什么破地方，闷死人了。”
“剑势。”林清风道，“这里的剑埋得越久，残存的剑意越浓。你修为还不够，受不住就停下来歇歇。”
雷剑哼了一声：“谁说我受不住了？我还能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一个年轻弟子正盘坐在一柄断剑前，闭目不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他感应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目光在林清风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第一次来剑冢？”
林清风点头：“是。”
年轻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你修为不浅，天人境后期了吧？不过剑冢这地方，修为高不如定力足。你往前走可以，但记住，一旦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应。”
“多谢提醒。”
年轻弟子又看了雷剑一眼，见他年纪小，模样又跳脱，多说了两句：“你这小娃娃，看着毛手毛脚的，别乱碰剑。剑冢里的剑，有的脾气大得很，你碰了不该碰的，剑意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雷剑一听就不乐意了：“谁是小娃娃？你才是小娃娃！再说了，你让我不碰我就不碰？那我多没面子！”
年轻弟子被他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林清风带着雷剑绕过他，继续向前。
又走了百余步，前方的剑势骤然加重。林清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整个人被按进了深水里。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自发运转，抵抗那股压力。雷剑则明显吃力了许多，脸色发白，脚步也慢了下来。
“师兄……我有点走不动了。”雷剑喘着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那就到这里。”林清风停下脚步，“你在这附近修炼，我继续往里走。”
雷剑咬了咬牙，想说自己还能走，但双腿确实发软了。他只好找了处空地坐下，开始调息，嘴里还不忘嘀咕：“等我再练练，肯定比你走得远。”
林清风没有接话，独自一人继续深入。
剑势越来越重。林清风的灵力消耗也越来越快，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前一步更多的灵力来抵抗剑势的压迫。他索性不再抵抗，而是放开身心，任由那些剑意涌入体内。那些剑意进入他的经脉后，并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像一股股涓涓细流，汇入他的丹田之中，化作灵力。
他心中一动。原来剑冢里的剑意是可以炼化的。那些残存的剑意本质上就是历代剑修留下的灵力结晶，只要能够承受住其中的意志冲击，就能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灵力。这大概就是剑冢被称为顶级修炼资源的原因。
林清风盘膝坐下，开始主动引导周围的剑意入体。
剑意入体的感觉并不好受。每一道剑意都带着主人残留的情绪，有的愤怒，有的不甘，有的悲怆，有的寂寥。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心神，试图将他淹没。林清风稳住心神，将那些情绪一一剥离，只留下纯粹的灵力，导入丹田。
一道剑意炼化，灵力增加一分。十道剑意炼化，灵力增加十分。百道剑意炼化，他丹田中的灵力开始明显增长。但离突破宗师境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灵力。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林清风睁开眼，看到远处那些修炼的弟子纷纷站起身来，脸色大变。
“剑潮！剑潮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整座剑冢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开始震动，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齐齐颤动，发出密集的嗡鸣声。一股磅礴的剑意从洞窟深处涌出，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林清风瞳孔微缩。他明白了，这就是剑潮。剑冢深处的剑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像潮水一样向外涌出。对普通弟子来说，剑潮是极其危险的，那些剑意太过狂暴，一旦被卷入其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受创。
周围的弟子纷纷向出口方向退去。有人边跑边喊：“快走！剑潮来了！别留在里面！”
林清风没有动。
他感受到那股剑潮中蕴含的灵力，比周围散落的剑意浓郁了何止十倍。如果他能扛住剑潮的冲击，将这些灵力炼化，突破宗师境便有了足够的积累。
雷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兄！剑潮来了！快走！”
林清风没有回头：“你退出去。我留下来。”
雷剑急得跺脚：“你疯了！那是剑潮！”
“我知道。”林清风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出去，我自有分寸。”
雷剑还想说什么，但那股剑潮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向出口跑去。跑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风的身影已经被翻涌的剑意吞没。
雷剑跑到第一层边缘，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着远处剑潮的轰鸣声，心里七上八下。他担心林清风，但又不敢回去。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石头上：“这个疯子！逞什么能啊！师父让我听他的，他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骂归骂，他还是忍不住探头往剑潮的方向看。那翻涌的剑意中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盘坐其中，周身光芒明灭不定。雷剑咬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可怎么跟师父交代……”
剑潮中心，林清风感到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像被卷入一场风暴。那些狂暴的剑意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试图撕裂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同时拼命炼化那些涌入体内的剑意。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他不知道自己炼化了多少道剑意，只知道丹田中的灵力在飞速增长。但剑潮的冲击也越来越猛烈，他的经脉开始出现裂痕，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林清风。”
那声音极轻，极温和，像极了剑祖的声音。林清风的心神微微一荡，差点下意识地应出声。他猛地咬住舌尖，清醒过来。假的。这是剑潮中残存的剑意在模仿熟人的声音，引他分神。
他稳住心神，继续炼化剑意。
那道声音又响了几次，见他不为所动，终于消散了。与此同时，林清风感到丹田中的灵力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些灵力像涨满的潮水，在丹田中翻涌激荡，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灵力汇聚成一股洪流，向着那层壁障狠狠撞去。
轰的一声。
壁障碎了。一股沛然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与周围的剑潮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他周身的剑意暴涨，那些狂暴的剑潮在他面前忽然变得温顺起来，像被驯服的野兽，不再冲击他的经脉，反而缓缓流入他的丹田，化作最纯粹的灵力。
宗师境，成了。
剑潮渐渐退去，洞窟重新归于沉寂。林清风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是剑潮留下的印记。他握了握拳，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筋骨间涌动。
另一边，雷剑在剑潮退去后，正犹豫要不要回去找林清风。他刚站起身，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剑冢深处传来。
是那柄黑剑的气息。
雷剑抬起头，看到那柄通体漆黑的雷纹古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剑身轻轻颤动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雷剑愣住了：“你……你怎么出来了？”
那柄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悬在他面前。雷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上剑身。那剑上的雷纹骤然亮起，一道雷霆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雷剑浑身一颤，眼前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少年，手持一柄长剑，在雷雨中舞剑。他的身法极快，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劈开雨幕，斩落雷电，剑光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套完整的剑法。雷剑看得目不转睛，那少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舞动，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他的记忆里。
画面消散后，雷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枝。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枯枝，又抬头看了看那柄黑剑，眨了眨眼：“原来剑还能这么用？”
他握着枯枝，学着脑海中那个少年的模样，缓缓挥出一剑。枯枝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细小的雷弧，噼啪作响。雷剑眼睛一亮，又挥了一剑，雷弧比方才粗了一分。他越挥越顺，枯枝上的雷光越来越亮，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被一层细密的雷光包裹着，枯枝挥动间，隐约有雷鸣之声。
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手中那根已经焦黑的枯枝，咧嘴笑了：“成了！我悟出来了！”
林清风循声走来时，雷剑正蹲在地上，拿那根焦黑的枯枝戳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招叫惊雷，这一招叫落雷，这一招叫……嗯……叫雷劈你！”
“叫什么？”林清风问。
雷剑抬头，看见他，兴奋地跳起来：“师兄！你出来了！我跟你说，我悟了一套剑法！可厉害了！你看！”
他挥舞着枯枝，比划了两下，枯枝上噼啪闪过几道雷弧。林清风看着他满身焦痕、头发都炸起来几根的模样，嘴角动了动：“不错。”
“什么叫不错？我这可是剑冢里悟出来的！”雷剑得意洋洋，随即又想起刚才的事，脸色一变，“对了，你刚才是不是疯了？剑潮来了你都不跑？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跑了吗？”
雷剑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我那是……我那是战略性撤退！你懂不懂！我要是也留在里面，谁在外面接应你？”
林清风没有揭穿他，转身向出口走去：“走吧，该出去了。”
雷剑赶紧跟上来，还在絮叨：“师兄你等等我！我跟你说，我这套剑法还没起名字呢，你说叫什么好？我觉得叫‘雷龙九剑’怎么样？还是叫‘天雷剑法’？师兄你给个意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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