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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归鞘峰顶只剩一盏烛火，在林清风房中明灭不定。他盘膝坐在榻上，长剑横于膝前。屋中安静了很久，他才轻轻唤了一声：“白澜。”
一道清冷的光从三水琉璃佩上缓缓浮起，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白澜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像浸在月色里，眉眼淡远，幽静不属于阳世。她看着林清风，没有开口，像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打算明天去挑战燕离。”林清风道。
白澜微微蹙眉：“你现在才宗师境中品。燕离是第七剑子，修为至少宗师境上品，且战力不凡。他能在一年内从第十三打败第七，凭的不只是顾家的资源，还有实打实的实力。加上顾长笑在背后为他铺路，他的底牌未必比你的少。你去，胜算并不明朗。”
“我知道。”林清风点头。
“那你还去？”白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以你的修炼速度，突破至宗师境上品不过是时间问题。多则两年，少则一年，届时再战燕离，把握大得多。到时候再去也不迟。”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有信心。”
白澜看着他：“你凭什么有这份信心？”
林清风抬眸，目光落在剑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来到剑阁之后，这段时间提升极其显著。入归鞘峰后，有师父把关，有剑冢磨砺，有归鞘谷沉淀，根基比从前厚了何止倍许。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渴望进入宗门——修行之路，孤身一人走，和有人铺路，终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的修为虽然只是宗师境中品，但我不只是修为。”
“我炼体修的是九霄雷体，肉身强度不输宗师境上品。亦有雷龙血脉加持。同时剑道根基深厚，论剑法基础，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与我相比。我的剑意是在剑冢剑潮中淬炼出来的，又经归鞘谷温养一年，稳如磐石。雷殛剑法在晋入宗师境后再次精进，我至今仍未全数施展过，但我清楚，那套剑法如今的力量远胜之前。”
白澜听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认得他说的每一种底牌，九霄雷体，雷龙血脉，雷殛剑法。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已经足以在同辈中傲视群雄，而他却将这一切全部收在一个人身上。她没有立刻接话，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透明的轮廓微微晃动。
过了许久，白澜才轻声开口：“你很有把握。但你想过没有，燕离不是寻常对手。他处心积虑了一年，等的或许就是这个机会。”
“他等这个机会，我何尝不是。”林清风道。
“你和他不一样。”白澜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等的是名誉、地位、攀上顾家高枝的机会。你不过是帮我复仇，但我并不着急。”
林清风没有接话。他低头看向膝前的长剑，指腹轻轻拂过剑身。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白澜，你应该比我还着急才对。”
白澜微微一怔，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看这林清风的目光中透漏这不忍，他在三水琉璃佩中，看到了林清风每前进一步的不易，所以他又怎可忍心令他去赴险。
白澜沉默片刻，声音温和地答道：“我确实着急。但我更不想你败。”
她看了他一眼，灯火映着她透明的眉眼，那神色间有一丝极淡的柔意，转瞬即逝：”你为我的事，已经竭尽全力。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应该做，便不会回头，不会计较代价。可是林清风，这件事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或是枷锁。我已经死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但你还活着，你的路还长。”
林清风抬起头，神色平静：“我没有把你的事当成累赘，也没有人逼我做什么事。我帮你，是因为燕离所做之事有违人伦。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当作不知道。”
白澜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说不出话来。她见过许多人，活着的，死去的，有贪生怕死的，有逍遥自在的，有满是算计的，有目空一切的。但林清风这样的人，她生前从未遇过。他不说什么漂亮话，不图什么回报，甚至不邀功，不居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他觉得该做的事。
“你会赢的。”
白澜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缓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笃定，“我信你。”
林清风点了点头：”明天的论剑台，我会让他知道，有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白澜没有再说话。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要记住什么。然后那道清冷的影子缓缓落回三水琉璃佩中，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天光未亮，林清风便起身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推开院门，踏着露水向山下走去。晨雾尚未散尽，沿路松枝低垂，剑阁十三峰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走得不算快，一步一步，踏得极稳，他有必胜的把握，但他需要将自身状态调至最佳。
毕竟燕离在剑阁之中修行多年，且境界高于他，若有一丝闪失怕是都要栽在对方手中。
走到半山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你等等我！”
雷剑追了上来，头发还乱着，衣裳扣子都扣歪了。他喘着气跑到林清风面前，拦住他去路：”你要去挑战燕离？怎么不叫我？我也要去看！”
林清风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我要去。“雷剑难得固执，一双眼睛瞪着他，”你是我师兄，你要跟人拼命，我怎么能不去看？我又不捣乱，我就站一边看着。“
林清风沉默了一瞬，刚要开口，又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要去就让他去。反正你拦不住他。“
姜折花从晨雾里走出，肩头还沾着露水，像是早就起了身。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林清风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走了。要不是温师兄起夜看见了你的门开着，我们还不知道你要一个人摸下山去偷偷打架。“
温迟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壶茶，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要去看早市：”师弟，你这不厚道。挑战剑子这么大件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师父知道了又要板着脸一整天了。“
林清风看着这三个人堵在面前，一时没有说话。他其实并非要瞒着谁，只是觉得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拉着整个归鞘峰的人去看笑话。
雷剑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打赢了，我们就在边上给你喝彩；你要是打输了，我们就把你从台上抬回来。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去。“
温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师兄我跟你讲，咱们归鞘峰别的不说，打架从来都是一起去的。当年沈师兄在外头跟人起了冲突，咱们峰上的人可是连夜赶了几百里路去给他撑场子的。“
姜折花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咋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我们都跟你去。“
林清风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山下走。身后三人跟了上来，脚步声在晨雾中错落地响起，此一战，将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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