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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昭元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万寿山山主，天下第一人，筑基丹还是出自他们家，几枚筑基丹，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你是他十皇兄……嗯嗯，也是唯一活着的兄弟，开了口，他还能不给？本家主也不贪心，就要个十枚八枚，你替本家主跑一趟，咱们这笔账，就算两清了。”
“十枚八枚！”洛昭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洛昭元的鼻子，“你当筑基丹是街边的糖豆？还十枚八枚，本王看你是想筑基丹想疯了！”
“那你去不去？”洛昭元放下茶盏，直视着他。
“不去。”洛昭棠干脆利落地拒绝，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洛昭元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你不去，本家主就不走了。”
“你……你……你赶紧给本王滚出去！”洛昭棠气得直跺脚，“这是本王的府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是不是还想尝尝本王的拳头？”
说着，洛昭棠真把拳头挥了起来，在洛昭元面前晃了晃，骨节捏得咔咔响，拳风带得洛昭元鬓角的头发都飘了飘。
洛昭元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非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一伸，凑到他拳头底下：
“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好了。没有筑基丹，本家主也没有脸回去，你干脆打死我一了百了。至于那崆峒山，谁爱驻守谁驻守，我们这一脉死干净拉倒。”
洛昭棠的拳头停在半空，硬是没敢挥下去。
他盯着洛昭元那张凑上来的老脸，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老东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崆峒山那边这一脉万一真有个闪失，乾元帝再找他这一脉顶上，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这老东西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他面前耍无赖。
洛昭棠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收了回去，缓缓道：“本王不生气，不生气，跟你这种人置气也没有用。你爱怎么滴怎么滴，本王就当养条狗……”
这话一出，洛昭元反而不愿意了，腾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瞪：“你说谁是狗呢？”
“说你！怎么，不服？”
“你再说一遍！”
“本王说你是狗！赖在本王府上不走的癞皮狗！”洛昭棠梗着脖子，一个字都不让。
“好你个洛昭棠！”
……
两人就这么又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冲。
洛昭元拍椅子，洛昭棠拍桌子；
洛昭元骂他当年黑心，洛昭棠骂他今日无赖；
一个说你欠我的，一个说你赖上我。
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只有廊下那只笼里的画眉鸟，被吵得扑腾来扑腾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茶壶里的水添了又添，瓜子嗑了一地，两个人吵得口干舌燥，却谁都没说服谁。
日头西斜，院墙上爬满了暮色。
洛昭棠吵得实在没了力气，心累啊！终于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
“洛昭元，你此次来京，已经从陛下那里拿到了一枚筑基丹，你就应该知足。再说了，你家洛德山，朝廷这边也没说不管啊？
你不是已经在宗人府，给他排上号了吗？这样，本王做主，给他走个后门，把排名给他往前提一提，你看如何？”
洛昭元抱着肩膀，脸一扭：“不如何，本家主现在一想到来时，德山那失望的眼神，心里就万分愧疚，反正拿不到筑基丹，本家主也没脸回去。”
“你……”洛昭棠一脸痛心，指着他，手指都在颤，“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这话一落，洛昭元脸上的那点硬气，忽然就垮了。
他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点点红了。
一百多岁的人了，筑基期修士，崆峒洛家的家主，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洛昭元抬手抹了一把，抹了又流，流了又抹，最后索性不抹了，一边抽噎一边道：
“本家主容易吗？啊？本家主容易吗？堂堂郡王爷，本可以在京城享清福，就去外边执行了次任务，就被留在了那穷乡僻壤的崆峒山。
崆峒山有什么？荒山野岭的，族里就这么点人，本家主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他们操心！你当本家主愿意赖在你这儿？本家主是没法子啊……”
洛昭棠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得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劝：
“哎哎哎，你别哭啊……你这是干什么……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是筑基上人，传出去，你也不怕丢人。再说了，筑基丹的事儿，本王又没说不帮……”
“你帮什么了？”洛昭元一边抹泪一边顶了回去，声音还带着哭腔。
“本王这不是说了嘛，给洛德山把排名往前提……”
“提排名有什么用！”洛昭元哭得更大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排名提上去，还不是得等？等多久？一年？两年？等到德山的名额被人顶掉？”
洛昭棠被他这一通哭诉，堵得哑口无言，毕竟，筑基丹又不是他的，他也不能跟洛昭元保证，对方什么时候能拿到筑基丹。
洛昭棠只能站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来，最后重重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半天没吭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洛昭元压不住的抽噎声，还有那只画眉鸟，不知所以的几声轻叫。
洛昭棠被洛昭元这一通哭诉，整的烦得要死，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都跳了起来：“行了！别哭了！”
洛昭元的抽噎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抬起了头。
“不就是筑基丹吗？”洛昭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王明儿亲自替你跑一趟万寿山。但十枚八枚你是别想了，能给你要到一枚，凑够洛德山的，你就偷着乐去吧。”
此话一出，洛昭元立马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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