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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咚！
鼓声响起。
两百人再次面向悬崖。
经历过刚才的混乱，每个人都比第一次更加紧张。
韩茂走在最前面。
五十步。
七十步。
离悬崖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握住长枪的手指也在发颤。
鼓声还在响。
八十步。
九十步。
韩茂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抬起脚。
身后两百人的脚步汇聚在一起，如同沉重雷声，不断逼近悬崖。
五丈。
三丈。
两丈！
韩茂甚至已经能看清崖壁上凸起的石块。
恐惧如同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想停。
双腿却仍在按照鼓声的节奏向前。
军令如山！
头可掉，令不可违！
一丈！
后方许多士兵已经控制不住的瞪大眼睛。
丁砺也握紧了拳头。
樊宗衡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又强行停下。
吴良依旧站在侧前方，目光牢牢盯着队列。
就在韩茂的脚掌即将落下时——
！！！
鼓声骤然消失。
韩茂右脚悬在半空，身体本能想要继续向前。
他硬生生将脚收了回来。
身后士兵也在停步。
前后命令传递需要时间。
后排仍有人向前，队伍再次出现挤压。
周衡扯着嗓子调整队形。
“稳住！”
“后排停步！”
“谁也不准乱！”
两百人的队伍晃动了片刻。
几支长枪撞在一起。
一人险些摔倒。
最终，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最前排距离悬崖只剩半步。
韩茂站在那里，双腿抖个不停，眼中却逐渐涌出兴奋。
他做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掉下去。
可他没有违抗军令！
他身后的两百人也逐渐回过神来。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崖下，立刻收回视线。
更多人却挺直了胸膛。
吴良走到队伍前方。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
“但还不够。”
“鼓声停止之后，用了足足五息才彻底停住。”
“真正的战场上，五息足够骑兵冲出几十丈，也足够箭雨落在你们头上！”
“退回原位！”
“再来！”
韩茂握紧长枪，大声吼道：“是！”
两百人齐齐转身。
第三次操练依旧出现了问题。
一名士兵在接近悬崖时闭上眼睛，步伐乱了。
第四次，
后排停得太慢，又把前排挤得摇晃不止。
第五次，
队形才勉强维持住。
等第一总结束训练，许多人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接下来轮到第二总、第三总……
有人听到鼓声便两腿发软。
有人走到一半突然退出队列，转身逃向后方，被军法队当场按倒。
还有一队在距离悬崖十余丈时集体停步，无论哨官如何呵斥，都不敢继续向前。
陆禾所在的一哨轮到操练时，罗大山低声道：“小禾，你要是怕，就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别往崖下看。”
陆禾嘴硬道：“我才不怕。”
鼓声响起后，他的脚步比谁都快。
可距离悬崖只剩几丈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让他脚下发软，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周大勇伸手托住他的后背。
“稳住！”
陆禾牙关紧咬，重新跟上队伍。
鼓声停止时，他停得慢了半步，前胸撞在前面士兵背上。
等队伍退回原处，陆禾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我方才差点害得全哨都乱了。”
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错在哪，下次改。”
“你第一次上战场时都没尿裤子，难道还能让一座悬崖吓住？”
陆禾立刻抬头。
“谁尿裤子了？”
“我说你没尿。”
“那你提尿裤子干什么？”
“行行行，我不提。”
“本来就没有！”
两人说话间，下一哨已经走向悬崖。
整个下午，
断魂岭上的鼓声从未停过。
直到夕阳落下，仍然没有哪一营能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
最好的队伍，也需要两三息才能完全停住。
最差的一总，在第一次操练时便有二十多人脱离队伍。
所有逃跑、擅自停步、扰乱军阵者，全都挨了军棍。
吴良并未失望。
军魂若能一日练成，天下遍地都是强军。
他要做的，便是一次次把这些人推到恐惧面前。
让他们习惯恐惧。
压住恐惧。
最终战胜恐惧！
返回高唐之前，五千人再次列队。
许多人因为挨了军棍，只能踉踉跄跄而行。
更多人累得双腿酸软，眼神却与来时有了不同。
吴良站在他们面前。
“今日只是开始。”
“明日继续！”
“往后，本王还会带你们走过火场，迎着箭雨前进，甚至让骑兵朝你们冲锋！”
“本王要让你们真正明白——”
吴良拔出藏锋，一剑指向天空。
“军令如山！”
五千人举起长枪。
“头可掉！”
“令不可违！！”
怒吼声回荡在断魂岭上，久久不散。
吴良望着眼前这支军队，眼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他们现在还算不上精兵。
但总有一天，这群人会成为天下最令敌人胆寒的军队！
当天夜里，吴良回到高唐。
刚刚进入府衙，叶知微便快步迎了上来。
“王爷。”
“胡敬修今日见了邹廷岳、严啸山等人，还派人去了郭通判府上求情。”
吴良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送出去的信呢？”
“已经出城。”
“我们的人还在跟着。”
“很好。”
叶知微又递来一份名单。
“这是今天新查出来的。”
“其中有几家罪名很轻，只是在几年前给灵照寺捐过香火钱。”
吴良接过名单，看都没看便开口道：“抓。”
“继续查。”
“高唐城中与白莲教沾过边的人，本王一个都不想放过。”
叶知微目光微动。
“属下明白。”
她转身离去。
吴良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
叶知微回过头。
“从明日起，多派些人在城中各处散播消息。”
“就说本王已经杀红了眼。”
“说玄衣卫下一步要查所有商户，所有给寺庙捐过香火钱的人，都逃不过这一劫。”
“再说本王打算借着清查白莲教，把高唐有钱人的家产全部抄光。”
叶知微脸色微变。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更多人记恨王爷，还会引起人心不稳。”
吴良笑了。
“恨才好。”
“不恨，他们怎么会狗急跳墙？”
他推开书房门，望向墙上那张河间道舆图。
胡敬修已经开始动了。
消息也已经送出了高唐。
接下来，就看白莲教和宁王世子敢不敢咬钩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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