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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吴良带着一身尘土回到府里。
连续两日的断魂岭操练，让五千新军吃足了苦头。
今日比昨日好了一些，仍有不少人走到悬崖前便吓得双腿发软，还有几名哨官因为控制不住手下的队伍，被吴良当众打了军棍。
吴良刚刚洗完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厨房已经把饭菜送了过来。
桌上摆着炖得酥烂的羊肉、两条清蒸河鱼，还有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鸡。
他折腾了一整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撕下一只鸡腿，秦红梢便拿着一摞供词走进屋里。
“王爷，今日又抓了四十一人。”
“其中十二人与白莲教来往密切，另外二十九人……”
“停！”
吴良举起手中鸡腿。
“秦副指挥使，本王在断魂岭吹了一整日冷风，回来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你就不能等本王吃饱再说？”
秦红梢看了眼他手中的鸡腿。
“吃吧。”
“属下说，王爷听着就行。”
吴良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站在旁边，本王还怎么吃？”
秦红梢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这样呢？”
“……”
“你还真不客气。”
“跟王爷学的。”
吴良懒得搭理她，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肉。
秦红梢打开供词。
“今日又有十二家商铺关门。”
“城中粮价已经开始上涨。郭通判带人查了几家，暂时把价格压了下去，但各家粮铺都在减少每日卖出的粮食。”
“胡敬修上午亲自去了府衙，带着十几名商户替那些被抓之人求情。”
“郭通判按照王爷的吩咐，当众把他们斥退了。”
吴良嚼着鸡肉，含糊问道：“胡敬修什么反应？”
“很平静。”
“他还向郭通判行了一礼，说自己只是不忍心看无辜之人受难。既然郭通判不肯帮忙，他便另想办法。”
“这老狐狸。”
吴良笑了一声。
“他的信送出去了？”
“已经送出两封。”
“第一封由药材商送出。第二封藏在一辆运送木炭的马车里，出城后转到了一名江湖人手中。”
“贪狼司一直在跟着。”
“这两封信的去向不一样。一封往西北走，一封直奔河间。”
吴良手中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拦？”
“没有。”
秦红梢说完，嘴角微微扬起。
“也没人知道玄衣卫跟在后面。”
吴良满意点头。
“城里的怨言呢？”
“越来越多。”
“有人说王爷想趁机吞掉城中富户的家产。还有人说玄衣卫下一步就会清查所有寺庙，以及给寺庙捐过香火钱的人。”
“城中那些大户已经坐不住了。”
秦红梢说到这里，看了吴良一眼。
“按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要不了几日，高唐城就会乱起来。”
吴良夹了一块羊肉，低头吹了吹。
“乱就对了。不乱，他们怎么敢把手伸出来？”
“就怕乱起来以后，局势超出控制。”
“所以才要加紧练兵。”
吴良将羊肉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白莲教藏在高唐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大户和商人，官府、卫所之中肯定也有他们的人。哪怕就是新军……”
“说不定也有他们的人！”
“现在冒出来的这些，绝对不是全部。”
“咱们杀得越狠，隐藏越深的人越坐不住。”
“等他们全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
秦红梢沉吟片刻。
“那些跟踪送信之人的玄衣卫，会继续传回消息。”
“另外，胡敬修身边也安排了人。”
吴良刚要说话，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侍女走进屋内。
“王爷，燕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吴良扭头看向门外。
片刻之后，燕惊霜迈过门槛。
她仍是一袭黑衣，脸上戴着面纱，腰间悬着那柄跟随多年的长剑。
只是，她今日还背着一个包袱。
吴良的目光落在包袱上，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你这是……”
燕惊霜看了秦红梢一眼，抱拳道：“我来向你辞行。”
“辞行？”
吴良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先离开高唐，四处走走。”
燕惊霜说得很平静。
“庆王已死，我父母的大仇也已经报了。”
“你如今伤势痊愈，又突破到一品指玄，身边还有玄衣卫和高唐大军。”
“这里已经用不上我了。”
吴良看着她。
燕惊霜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波澜。
可她话音落下后，攥着剑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吴良放下筷子。
“红梢，你先下去。”
秦红梢看看吴良，又看看燕惊霜，已经猜到几分。
她收好供词，起身向外走去。
吴良又看向房里的侍女。
“你们也出去。”
“是。”
几名侍女低头退下，还替两人关上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炭炉烧得正旺。
锅中羊汤咕嘟作响，热气不断升腾。
吴良擦了擦手，起身来到燕惊霜面前。
“刚才红梢在这里，有些话估计你不好说。”
“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了。”
“说吧，为什么突然想走？”
“刚才已经说过了。”
燕惊霜避开他的目光。
“我留在高唐，也帮不上什么忙。”
“胡说八道。”
吴良抬手，直接把她肩上的包袱取了下来。
燕惊霜下意识想去抢。
吴良手臂一抬，将包袱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还给我。”
“不给。”
“吴良！”
燕惊霜瞪着他。
“这是我的东西！”
“你都是本王的人了，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本王的。”
“谁是你的人？”
“你啊。”
吴良说得理所当然。
燕惊霜眼中浮现一丝羞恼。
“那一晚的事情……”
“那一晚怎么了？”
吴良向前一步。
燕惊霜向后退去。
她刚退出两步，后背便抵在了门上。
吴良也随之逼近。
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距离。
燕惊霜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还闻到了淡淡的药香，以及刚刚沾上的酒肉气味。
“那晚我是为了救你。”
吴良低头看着她。
“救完以后，你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燕惊霜脸颊发热。
“什么叫拍拍屁股走人？”
“说得好像是我占了你多大便宜！”
“难道不是？”
吴良一脸委屈。
“本王当时可是昏迷不醒，神志不清。”
“你趁本王无法反抗，把本王的清白全毁了。”
“现在本王醒了，你却想一走了之。”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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