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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山麓。秘书捏着刚从会场递来的消息，小心翼翼道。
“公台，今晨桂系陆廷调兵闯入非常国会会场，架着枪围住议员，逼着大伙表决《修正军政府组织法案》。”
“什么？”刚开始林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气笑了。
“为了夺我这个领头人的权利，桂系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说说，这回打算怎么对付我？”
秘书低着头，小声回话。
“桂系准备强行通过改组案，把大元帅一长制，改成七总裁合议制......”
“新任的七位总裁的名单已经拟好了：唐仪、唐尧、您、岑煊……都在列，以岑煊为主总裁。”
林文无疑也是个聪明人，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这是想架空我啊！
直接剥夺我的独断权利。
他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失望。
“为了护法大局，哪怕桂系在广州对我多方刁难，我都只是炮击观山督军署以示惩戒……”
“我对他们已经一忍再忍......结果这帮背叛护法的叛忍就这么对我？”
秘书苦笑：“咱们手里没嫡系军队，说话腰杆子硬不起来啊。”
林文顿时沉默了。
多么痛彻的领悟啊。
”有武装才有革命，没武装寸步难行。“
“没枪没饷，说话都不硬气”
没枪杆子，没自己的武装，说什么都是空的。
这话事人当得有什么意思？
调不动一兵一卒，批不了半笔军饷，连给卫兵发饷银，都要看桂系的脸色。
人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竟也没半点办法。
秘书连忙劝慰：“依我之见，咱们不如主动辞职离开广州。”
“您是护法的旗帜，您一走，桂系就是窃夺护法大权的乱臣贼子，天下人自有公论。”
“咱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谁也挑不出错。等日后民心所向，咱们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林文闭目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
现在看来，南方军阀和北方军阀，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个军政府，早就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了。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徒耗心力。
......
此时的非常国会会场，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宪兵端着枪守在会场四周，议员们拍着桌子对骂，人声鼎沸。
知道的是在开国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口斗殴现场。
桂系首领陆廷有些头疼。
本想着在武力威慑下，能一边倒的把林文架空了，把改组方案顺顺当当的通过。
没想到头铁的人这么多吗？一开个话头就吵成了一片。
不就分一下权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真没见识……
如果连一场会都搞不定，接下来还能借着七总裁合议制搞定林文吗？
陆廷突然有点不自信了……
“你们这是要破坏约法、搞武人干政一言堂吗？！”同盟会的议员拍案而起，指着宪兵怒喝。
桂系的议员立刻回怼：“张口就来！合议制是为了集思广益，怎么就成一言堂了？”
“我看你们是想借护法之名，行夺权之实！”
“你胡说八道！”
这时，林文推门而入，沉声道：“我林某倒要看看，这会场还容不容得下一个护法之人！”
林文这一进会议厅。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
桂系的议员个个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这......他怎么来了？
陆廷豁然起身，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林文。
而林文则是不怒自威，一步步走向主位。
在场中立派和民党众人纷纷精神大振，蠢蠢欲动。
打起来！打起来！
民党议员低声道：“老大总算是来了，这一场，怕是要见真章了。”
中立派议员同样低声附和道：“今儿这场会议，广州军政府内部撕破脸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陆廷有些意外，心里咯噔一下。
本想着趁林公不在场，快刀斩乱麻，直接把改组案定下来。
可现在倒好，人来了。
这下他所有的谋划都被打乱了。
真要当面撕破脸吗？
有点棘手啊......
可林文此次前来，不是来争辩什么的。
他看明白了，南方军阀与北方军阀是一路货色。
南方军阀铁了心的要拉他下台，就算这次没有成功，也会有下一次。
他今天来，是来给这场闹剧收尾的。
他抬手示意安静，然后字字清晰道。
“我此行，是来递交辞呈的。”
全场一静。
“顾吾国之大患，莫大于武人之争雄，南与北如一丘之貉。”
“虽号称护法之省，亦莫肯俯首于法律及民意之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文。
贴脸开大？！还没回过神，就又听到林文最后一句。
“这个首领，林某不当也罢。”
说完林文把辞呈往案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众人都懵了。
啊？不争论一下？
不掰扯几句？就这么直接走了？
陆廷也急了，连忙上前假意挽留。
“林公留步！您误会了，合议制是为了更好护法，绝非针对您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心腹使眼色，对方立刻递上一张支票。
“您要走，我们也不强留。这点车马费，聊表心意，还望您笑纳。”
陆廷寻思，人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头大家都觉得是他们桂系逼走了林文。
那他陆某人名声还要不要了？
好歹得装出一副仁至义尽的样子不是么。
林文冷哼一声，抬手把支票拍回他手里，力道不大，话却掷地有声。
“不劳陆督军关心，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廷一怔，道：“林公，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文便拂开陆廷假意阻拦的手，大步往外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跟这老东西动手。
毕竟这老登的反复背刺，伤他太深。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林爷爷我还真不留了！
陆廷举着支票僵在原地：“？？？”
这剧本不对啊，我成小丑了？！
林文这一走，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话事人都被气走了！这会还有什么好开的！”
“桂系逼人太甚！我看这护法，护的是你们桂系的法！”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陆荣廷脸色一沉。
他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他这个幕后黑手就真成小丑了。
“够了！”
陆廷一拍桌子，“会议继续，现在投票表决七总裁改组方案！”
一声令下，在场桂系议员顿时来了精神。
林文走不走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七总裁的位置。
话事人的席位就在眼前，他们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个？
只要方案通过，往后南方的权力格局里，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在武力威慑和重利诱惑下，最终该案还是以仅超4票的微弱优势通过了。
陆廷脸色一黑。
仅超出四票？
这帮叼毛TMD这么不给我面子？
来时明明八成的人都收了好处，答应得好好的。
一到见真章的时候就都演我是吧？
别让我找出来都是谁？
一群反骨仔！
......
林文辞职离粤的消息，很快传遍南北。
他走后带来的连锁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旗帜一倒，西南阵营四分五裂。
桂系忙着甩锅摘桃，滇系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湘南前线的主战派开始瘪了气......
这仗，还替谁打？
主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
林文则带着亲信转赴上海。
他没闲着，办报纸、写文章、联络实业、筹办学校，暗中积攒力量、收拢人才。
广州这趟他输了阵，却没输心气。
今日暂且蛰伏，等攒够了家底、练出了自己的队伍，总有回来的一天。
这一注，他押在将来。
......
北平，段公馆。
段承望拿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头版大字：《南方首领愤然辞职，怒斥南北一丘之貉》。
他咂咂嘴，找到正在擦鱼竿的段绍廷。
“爷爷，你看......”
“护法的旗帜倒了，只要锄头挥得好，不怕南墙倒不了......”
段绍廷擦竿的手一顿：“哦？那咱们……”
“给南方的朋友递个话吧，”段承望笑眯眯的，“该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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