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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思远的办公室里,侯亮平坐在秦思远对面的椅子上。秦思远靠在自己的办公椅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姿态放松:“亮平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个事情想跟你聊一聊。你来反贪总局这些年,工作上我一直是认可的,能力有,冲劲儿也有。”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插话,等着秦思远的但是。
果然,秦思远接着往下说了:“不过局里的情况你也清楚,目前副厅级的岗位确实没有空缺,我也一直在帮你盯着,但短时间内很难有合适的机会。你也知道,体制内的事情,有时候光靠等是等不来的。”
侯亮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秦思远这话说得委婉,但他听得明白,反贪总局这边短期内不可能给他实职副厅,他那个副厅级待遇还得继续挂着,什么时候能转成实职,遥遥无期。
“不过,”秦思远话锋一转,“我这边倒是了解到了一个外部机会,觉得比较适合你,所以先跟你说一声,你自己考虑考虑。”
侯亮平坐直了一些:“秦局您说。”
秦思远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侯亮平:“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目前空缺出了一个副局长的职位。这个职位的级别比较灵活,可以是正处,也可以是副厅,具体定什么级别,看人选的情况和组织上的安排。”
侯亮平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思远接着说:“如果组织上安排你去汉东,一方面可以借着联合办案调查丁义珍案件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过去,不算突兀;另一方面,汉东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我了解了一下,他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退休了。他退了之后,检察院那边的领导班子肯定会有调整,到时候你如果表现得好,接替陈海的位置、担任反贪局局长,或者去检察院其他副厅级的岗位上历练一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这对你个人的发展,是非常有好处的。你现在的资历和能力,缺的就是一个地方上实打实的岗位来证明自己。在反贪总局这边熬着,说实话升得太慢了。去汉东就不一样了,那边现在是风口浪尖,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到了那里,未必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秦思远这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在反贪总局熬资历,他还要熬多久?钟小艾现在已经是副厅级的中纪委副主任了,按照钟家的资源和她个人的能力,再往上走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侯亮平呢?正处级待遇挂着,实职遥遥无期,每次参加聚会,那些同年龄的干部互相递名片的时候,人家递出来都是副局、正局,他递出去还是“处长”,那种尴尬他已经受够了。
如果去了汉东,那就是实打实的副厅级岗位,哪怕一开始只是副局长,那也是组织上正式任命的实职。而且他也知道沙瑞金和钟家之间是有某种默契的,两家联手拿下了汉东这个盘子。
田国富已经占住了纪委的位置,如果他侯亮平再插进反贪局,那钟家在汉东就有了纪委和反贪局两条线,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只要配合田国富查出一批人来,功劳就是实打实的。
等干上两三年再调回京城,说不定就能摸到正厅级的门槛了。正厅级,到了那个级别,也算是中高层干部了,距离高级干部只有一步之遥。到时候看钟家那些人谁还敢叫自己赘婿。
侯亮平想到这里,心头一阵发热,几乎是脱口而出:“秦局长,我愿意去!”
秦思远抬起手来,笑着摆了摆手:“别急着做决定。这件事不是小事,跨省调动,职位变动,牵扯到的方方面面不少。你回家好好跟钟小艾同志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也听听家里的想法。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主的。”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一僵。秦思远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侯亮平的事,得钟家点头才行。
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在反贪总局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在该忍的时候忍。秦思远的职位比他高,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实情,没有钟家的同意,他确实去不了汉东。
钟正国不点头,沙瑞金和田国富那边就不会给他支持,他就算自己买张机票飞到汉东去也是白搭。
侯亮平站起来,语气平稳地应了一句:“秦局您说得对,我回去跟小艾好好商量。不过我可以先跟您表个态,汉东那边,我是肯定想去的。”
秦思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送侯亮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侯亮平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处长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他坐不住了,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跟隔壁办公室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说今天有事早点走,然后就拎着包出了反贪总局的大楼。
回家的一路上,侯亮平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汉东的事。他又想起了昨天在陈海家里的那顿饭,想起了陆亦可那句不咸不淡的嘟囔:“还说人家是赘婿呢,我看他自己才是赘婿吧。”
那句话像一根刺,从昨天扎到现在,一直没拔出来。他攥了攥拳头,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等他从汉东回来的时候,看还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到了家,侯亮平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儿子侯浩然还没放学,钟小艾也还没下班。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取出一块五花肉、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他在厨房里忙活的间隙,脑子里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天在汉东的一幕幕,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陆乐延。
陆乐延。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对比过自己和陆乐延的处境,可昨天被陆亦可当面戳破之后,这个对比就像鬼魂一样缠上了他。都是入赘,都是靠着岳家的资源起步,但陆乐延的路跟他完全不一样。陆乐延是从地方一步步走起来的,干的都是党政主要领导的活,前路无比宽广。
而自己呢?靠着钟家的关系,毕业一年多就从汉东省检察院调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起点虽然高,但之后的路却越走越窄。
更让侯亮平心里不平衡的是家庭这边的情况。他听说陆乐延的妻子刘雨桐,在陆乐延调到明珠市当副市长之后,就主动从原来的单位调离,转去了一个清水衙门,把重心完全放在了家庭上。
刘家的其他人也都支持她这么做,没有一个人说三道四。陆乐延在外面冲锋陷阵,刘雨桐在后面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这就是陆乐延能心无旁骛一路高升的底气。
可他侯亮平呢?钟小艾是中纪委的副主任,副厅级,由于部门重要、平台高,虽然级别还没到副部,但在钟家的家族会议上已经能说得上话了。每次钟家有什么事,钟小艾都是坐在桌边参与讨论的那个人,而他侯亮平呢?永远是那个被通知的人。
钟正国做了决定,钟小艾知道了,然后回来告诉他。他能做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照顾好儿子、做好饭、不让钟小艾为了家事分心。说得难听点,他侯亮平在外头是反贪总局的处长,回到家里,他就是一个围着锅台转的赘婿。
侯亮平手里的菜刀剁在砧板上,力道不自觉地大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火气压下去。去汉东,一定要去。
等他到了汉东,站稳了脚跟,干出了成绩,等自己也升到了正厅级,他就能翻身做主了。到时候他也有资本跟钟家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调个动都要看岳父的脸色。
他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把菜切完、下锅。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侯亮平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六点了。
过了没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钟小艾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背着书包的侯浩然。
侯亮平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洗手吃饭,马上就做好了。”
饭桌上,一家三口吃着饭聊着家常,侯浩然说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钟小艾笑着应了几句。
等侯浩然吃完回房间写作业去了,侯亮平才放下筷子,看着钟小艾,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了:“小艾,今天秦思远找我谈话了。”
钟小艾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秦思远?说什么了?”
“他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空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问我要不要过去。我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借着丁义珍那个案子联合办案的名义过去,名正言顺。”
钟小艾放下汤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汉东?你昨天不是才去了一趟回来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沙瑞金刚去,陆乐延刚到,高育良和李达康各自都有心思,浑水一潭。你现在过去,合适吗?”
侯亮平预料到钟小艾会有顾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小艾,你听我说。我正是知道汉东现在乱,才更要去。”
钟小艾看着他,没有打断。
侯亮平接着说:“咱们家当初跟沙瑞金那边联手抢下汉东这个盘子,花了多大的力气,你比我清楚。秦老爷子出了面,咱们钟家也动了那么多关系,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任务。”
“可咱们钟家在汉东只有田国富一个人,他是纪委书记没错,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最后案子的功劳大头肯定落在沙瑞金头上。咱们钟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如果最后只拿回来一个田国富的功劳,够不够爸再往上走一步?”
侯亮平趁热打铁:“现在的问题是,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层次太高了,他们不可能什么事都亲自下场去办。他们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冲在前面去干具体的事,去查线索、挖证据、撬开口子。我去汉东反贪局,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跟陈海是老朋友了,陈海一定会支持我的工作。等我查出来东西,然后交到田国富手上,省纪委再介入,整个链条就完整了。到时候功劳簿上,咱们钟家就能拿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抬起头来看向侯亮平,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这件事不是咱们两个人能定的。吃完饭,你跟我去见一趟我爸,听听他怎么说。”
侯亮平心里一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
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站在水池前面洗碗,嘴角微微翘着,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去汉东之后该怎么布局,到了反贪局,先跟陈海把关系彻底巩固下来,然后跟田国富形成配合。
那个赘婿的名头,到时候也该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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