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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朝阳看着眼前关上的实木门，愣了好大一会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机要科科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但李明轩这种油盐不进的十六岁半大小子，他绝对是头一次遇到。
这小子的脑袋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清醒理智得让人完全没法对付。
最让人无奈的是，这小子的嘴巴毒得很。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人的软肋上，让人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
想拉他入伙？
简直是白日做梦。
郑朝阳转身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几份文件随便整理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向上级汇报。
郝平川那个莽夫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算计着怎么给李明轩套麻袋呢。
如果不赶紧把事情定个性，让领导发话压住那个愣头青，绝对会出大乱子。
另一边。
李明轩出了机要科的门，伸手拍了拍警服下摆的灰尘。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跟着你们干活？
我在空间里每天吃香喝辣不自在吗。
底下工作那可是掉脑袋的差事。
今天还在外面吃着卤煮，明天就可能被拉到特务处的地下室里受刑。
他可没兴趣去体验那种日子。
李明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慢悠悠地顺着走廊回到了巡街大队的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乌烟瘴气，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多门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旁边几个老油条凑在一张桌子前打纸牌。
桌面上堆着一叠法币。
现在的法币一天三贬值，这点钱赢回家估计也就只够买半个窝头了。
不过大家也就是为了打发这无聊的上班时间。
这种毫无斗志的摆烂氛围，才是李明轩最喜欢的状态。
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拿出破水壶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这时，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巡警凑了过来。
这人叫孙大宝，平时最喜欢打听局里的各种八卦。
孙大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询问。
“李哥，刚才机要科郑科长找你干嘛去了？是不是有好事关照？”
李明轩瞥了他一眼，随口开始胡扯。
“郑科长说我长得精神，问我有没有对象。他想在机要科给我介绍个对象呢。”
孙大宝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满脸都是羡慕的表情。
“真的假的？郑科长居然要给你介绍对象？”
“我可听说机要科那几个女文员水灵得很啊！你答应没？”
李明轩从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
“我当场就给拒绝了。女人只会影响我巡街下班的速度。”
孙大宝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觉得李明轩完全是不知好歹。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多门终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醒了过来。
两人准点打卡，各自推着自行车出了分局的大门。
而在这个时候，郑朝阳也换上了一身便装，离开了正阳门分局。
他在大街上绕了好几个圈子。
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他拐进了东城的一处偏僻胡同。
胡同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这里是红方在城内的一个核心联络点。
郑朝阳直接绕到杂货铺的后院，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一短。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
郑朝阳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亮着。
罗勇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一份城防地图上做着标记。
看到郑朝阳进来，罗勇把铅笔放下，把地图翻了个面盖在桌子上。
郝平川这会正坐在屋角的长条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凉透了的杂粮面窝头在啃。
看到郑朝阳，郝平川立刻把窝头往旁边一扔。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朝阳面前。
“老郑，那小黑皮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今天在局里是不是找个借口把他抓起来审了？”
郝平川扯着喊道。
罗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郝平川，你这破锣嗓子能不能收敛点。非要把外面巡街的特务都招惹过来吗？”
郝平川讪讪地闭上嘴，退回板凳上坐下。
但他那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郑朝阳。
郑朝阳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提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一口气把水喝干，这才看向罗勇。
“老罗，我今天下午把那个李明轩叫到办公室里，跟他当面摊牌谈过了。”
罗勇点点头。
昨天街头接头地点连续两次被一个小巡警撞破的事情，郝平川已经提前汇报过了。
“这小巡警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罗勇开口问道。
郑朝阳无奈地摊了摊手，把今天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从李明轩连门都不敲直接进屋说起。
然后重点复述了李明轩那句毫不客气的“关我屁事”。
最后又把李明轩对政策的犀利反驳告诉了罗勇。
郝平川在一旁听着，肺都快气炸了。
他站起身指着郑朝阳。
“这小子简直要反天了！一个旧政府的黑皮，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你！”
“老郑，你当时就该直接掏枪。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办公桌上好好教训一顿！”
郑朝阳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掏枪？那里是正阳门分局！而且是在我机要科科长的办公室里！”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在局里开枪打自己手底下的巡警。我还潜不潜伏了？”
郝平川被这几句话怼得说不出理来，只能干瞪眼。
他哼哼唧唧地嘀咕着：“那就找个下班时间。在胡同里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反正绝对不能留着这个大隐患不管。”
罗勇没有理会郝平川的瞎起哄。
他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仔细琢磨着郑朝阳刚才复述的那些话。
“这小子只有十六岁？而且父母双亡？”
罗勇开口确认。
郑朝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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