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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门多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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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沈砚和福尔摩斯去了英侨警署。霍恩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五月广场,桌上摊着这半个月攒下的材料:圣克鲁斯号的报关单抄件、铁路运单、费雷拉货运行的注册信息,还有一份手绘的博卡区码头草图,标着费雷拉仓库的位置。

    “费雷拉兄弟俩,哥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管码头和铁路转运,弟弟在门多萨管骡马队和山口。”霍恩拿铅笔在草图上圈了两个点,“哥哥叫安东尼奥·费雷拉,弟弟叫米格尔·费雷拉。安东尼奥在博卡区有间仓库,就在码头边上,圣克鲁斯号卸的货当天就进了那间仓库,下午装上火车。动作快得很,中间没耽搁。”

    “安东尼奥知不知道货里面是什么?”沈砚问。

    “报关单写的是矿场设备,他没拆箱验货的义务。但以他的经验,八个铁皮箱、每箱两个人抬不动,他心里肯定有数。只是装作不知道。”霍恩把运单翻过来,“我让铁路上的线人抄了车皮编号,货走的是中央铁路,四天前傍晚发车,第二天夜里到门多萨。门多萨车站的卸货记录也抄来了,八箱,卸货人是米格尔手下的一个马夫,叫巴尔塔萨。这人是米格尔的贴身跟班,骡马队的事都是他跑腿。”

    福尔摩斯把记录看完,拿铅笔在纸上画了条时间线:“货是四天前夜里到的门多萨。按J.L.信里说的,骡马队从门多萨到矿场走七天。米格尔不会让货在转运站搁太久,最多等骡马队凑齐就出发。如果明天傍晚我们坐快车走,后天早上到门多萨,货可能还在转运站,也可能已经上路了。”

    “得赶在货翻山之前。”沈砚说。

    “门多萨那边我只安排了一个巡官远远盯着,不敢靠太近。”霍恩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这人叫卡洛斯·罗哈斯,本地人,在门多萨警署干了十来年。胆子小,但人老实,收钱办事不含糊。你们到了门多萨直接找他,他会告诉你们费雷拉仓库最近的动静。”

    沈砚把名片收好。福尔摩斯又问:“西班牙人俱乐部,你了解多少?”

    “门多萨城里的富商和牧场主常去的地方,打牌喝酒谈生意。米格尔·费雷拉是那儿的常客,每周五下午准到,跟几个老伙计打蒙特牌。俱乐部对非会员开放,外人进去喝一杯没人管,但要进后院得有熟人带。”霍恩顿了顿,“你们要摸进马厩,最好挑周五下午去,米格尔在里头打牌,后院人少。”

    “J.L.在马厩墙上画了记号,缺耳朵的圈。”沈砚把J.L.信里那段又看了一遍,“马厩后头有间小屋,米格尔有时候在那儿算账,不带人。”

    “那间小屋我听说过。”霍恩压低了嗓子,“米格尔的账本都在那儿搁着,从不往家带。他老婆都不知道那间屋子的存在。如果你们能进去,账本比货值钱。货是死物,账本上记着莫里亚蒂整条线的进出和分成,拿回英国就是铁证。”

    福尔摩斯点头:“账本优先。货能截就截,截不住也不能让账本漏掉。”

    从警署出来,两人沿着五月广场往旅馆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春天比里斯本暖和,街边梧桐刚抽新叶,咖啡馆把桌子摆到人行道上,戴草帽的意大利移民在兜售冰镇柠檬水。沈砚买了一瓶,边喝边想事。

    “J.L.上个月到了门多萨,到现在没消息。”沈砚把空瓶子搁进路边垃圾桶,“按他信里写的,他蹲了二十年,把米格尔的习惯摸得清清楚楚。他到了门多萨肯定要去马厩蹲点,问题是他有没有被人发现。”

    “J.L.做事有分寸,他在里斯本盯了莫里亚蒂二十年没露馅,不会轻易栽。”福尔摩斯嘴上这么说,步子却比平时快,“到了门多萨先找罗哈斯,问清楚最近有没有外地人被盯上。如果J.L.出了事,罗哈斯应该能听到风声。”

    傍晚两人上了快车。车厢里没几个乘客,一个穿羊皮坎肩的高乔老头在角落打盹,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坐前排,剩下就是他们俩。火车出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往西走,窗外的景致从城市变成草原,又变成半荒漠,牛群和马群在暮色里慢慢挪动,偶尔有牧人骑着马从铁路边跑过,朝火车挥帽子。

    沈砚睡不着,把J.L.的册子又翻了一遍。布宜诺斯艾利斯往西这一路,J.L.在册子里记了三个落脚点:一个在铁路边的小站,一个在门多萨城外的驿站,还有一个在安第斯山口的阿根廷边防哨所。每个落脚点都记了联系人名字和暗号,看样子J.L.这二十年把整条线铺得滴水不漏。

    “J.L.这个人,”沈砚合上册子,“在里斯本蹲了二十年,一边盯莫里亚蒂一边把整条走私线的落脚点全摸清了。他要是早把这些东西交给苏格兰场,莫里亚蒂早完了。”

    “他不敢。”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莫里亚蒂在伦敦警界有眼线,J.L.要是走官方渠道递证据,证据还没到办案人手里,莫里亚蒂就先知道了。他等的是能绕过伦敦警界的人。”

    “我们?”

    “你。”福尔摩斯睁开一只眼,“你是从中国来的医生,跟伦敦警界没有任何瓜葛。J.L.看准了这一点,才把铜章和册子交给你。”

    沈砚没接话。火车在夜色里哐当哐当往西走,窗外的草原偶尔闪过牧场的灯火,像远处有人在烧荒。

    第二天清晨,火车进了门多萨车站。门多萨比布宜诺斯艾利斯小得多,车站只有两条站台,站房刷着绿漆,墙上贴着西班牙文的时刻表和斗牛海报。车站外头一排马车等着接客,车夫们叼着烟卷晒太阳。

    两人找了间旅馆安顿下来,沈砚把箱子搁屋里,福尔摩斯去警署找罗哈斯,沈砚按J.L.信里的指引先去探西班牙人俱乐部的路。

    俱乐部在门多萨城中心一条老街上,两层楼,外墙刷米黄色,铁艺阳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一楼是酒吧和牌室,二楼是餐厅和包间。沈砚推门进去,里头光线昏暗,几个老头坐在角落喝咖啡,吧台后面挂着一排葡萄酒和雪利酒。他要了杯咖啡坐窗边,观察后院的位置。

    后门在吧台右侧,挂着块帘子,帘子掀开时能看见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是扇铁皮门,门后就是后院。沈砚坐了半个钟头,看见两个穿短打的伙计端着酒往后院走,铁皮门推开时能瞥见一角院子,有马厩的棚顶和拴马桩。

    下午回旅馆跟福尔摩斯碰头。福尔摩斯从警署回来,脸色不太好:“罗哈斯说,上礼拜有个外地人在费雷拉仓库附近晃了三天,被米格尔的手下盯上了,后来人就不见了。”

    “长什么样?”

    “罗哈斯远远看了一眼,说是个老头,戴帽子,背有点驼。他看着像英国人,但没敢上去问。”

    沈砚心里一沉。J.L.。

    “罗哈斯还查了米格尔最近的动作。费雷拉的仓库前天晚上进了几匹马和骡子,巴尔塔萨在骡马市上又买了十二头骡子,看样子骡马队快凑齐了。如果明天货不走,后天一准走。”

    “账本呢?”

    “罗哈斯说米格尔每天下午去仓库待一阵,晚上回城里的家。每周五下午去俱乐部打牌,从两点打到天黑,雷打不动。今天才周三,后天周五,正好赶上。”

    沈砚想了想:“明天先去仓库附近踩点,看看骡马队的情况。周五下午进俱乐部,从后院摸进马厩。如果J.L.被他们扣了,很可能就关在马厩后头那间小屋里。”

    福尔摩斯把罗哈斯画的一张草图摊在桌上,拿铅笔标了几个位置:“仓库在城西,离铁路货运站两里地,周围是荒地,晚上没人。骡马队白天在仓库外头空地上歇着,晚上进棚。巴尔塔萨每天傍晚去骡马市买料,前后有一个钟头不在仓库。”

    “那周五晚上趁巴尔塔萨去买料,从仓库后墙翻进去?”沈砚问。

    “先摸俱乐部。J.L.留的信里说马厩后头有间小屋,米格尔有时候在那儿算账。如果账本在小屋里,拿账本比截货要紧。货可以等下次再截,账本丢了莫里亚蒂会换一整套暗号,J.L.二十年的功夫就白费了。”

    沈砚点头。窗外门多萨的太阳落下去,把远处的安第斯山脊照得通红。那批货就在城西仓库里搁着,翻山的路骡马队已经准备好了,米格尔的账本锁在俱乐部后院的某间小屋里,J.L.不知去向。

    “明天白天再去一趟俱乐部。”沈砚把草图叠好揣兜里,“我进去喝杯酒,摸清楚后院到马厩的路线。你去找罗哈斯,让他查查最近门多萨有没有收治过受伤的外地人——医院、诊所、药铺都问一遍。”

    “你怀疑J.L.受伤了?”

    “罗哈斯说人不见了。米格尔的手段,不见的意思可能就是……”

    福尔摩斯没让他说完:“明天分头查。周五之前把该摸的全摸清。”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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