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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北城起了风,卷着梧桐叶往七号院的高墙里飘。赵时谨推开七号院院门,走进去。
客厅里,老爷子坐在正中的沙发上,双手拿着当天的报纸。
老夫人坐在靠窗的矮沙发上看一本旧书。
两个人各占一方,安安静静的像幅画。
"时谨来了。"老夫人率先抬了头,朝他招招手。
赵时谨走进去,喊了声:"爷爷、奶奶。"
老爷子这才把报纸往下压了压,露出那双被岁月磨得锋利的眼睛。
他看了赵时谨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报纸:"有段时间没来了。"
这话不咸不淡,赵时谨听得出那底下的意思。
他面上不动,只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来。
"先坐会儿,"老夫人合上书,"马上能吃饭了。"
赵时谨应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先给老爷子、老夫人的茶杯续上。
然后,他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爷爷,有件事想跟您说。"
老爷子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报纸上:"什么事?"
赵时谨嗓音沉沉的:"爷爷,别为难温叙他们。"
老爷子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从报纸上方看过来,让人后颈一凉。
赵时谨迎着那道视线。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把报纸折了两折搁在茶几上:"我给过你时间。"
赵时谨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很坚定:"爷爷,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短到像嗓子里滚过一粒冰珠:"行呐。"
赵时谨听懂了,这两个字不是妥协,是警告。
"爷爷,"他声音放软了一点,"难得遇到一个我喜欢的人,还望爷爷成全我们。"
老爷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神色。
"我没成全你们吗?"老爷子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当初你爸妈反对,我帮你压下来的。可你呢?"
赵时谨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瞒着你们是我不对。"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至于她的身份···我会说服她,让她以温叙这个身份生活。"
这句话说完,老爷子那边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嘴角挑着:"你谈个恋爱,脑子都谈没了吗?"
赵时谨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老爷子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今天我能知道她的身份,明天别人就能知道。你能瞒得了谁?瞒得了多久?你赵时谨是什么人,你身边每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些人扒你的底,就会扒她的底。你今天能捂,明天能捂,后天呢?"
赵时谨说:"就算别人往这方面想,也只是怀疑,没···"
"赵时谨!"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那杯茶震得晃了两晃,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报纸上。
"你今年多大了?"老爷子盯着他,"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你跟她玩了这么久了,也该回归正轨了。"
赵时谨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爷爷,我只想娶她一个人。"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然后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但每一个字都比之前更冷:"我也可以跟你说明,她进不了赵家家门。"
赵时谨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行了!"老夫人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都别说了,饭菜做好了,先吃饭。"
她看了一眼赵时谨,目光里有些焦急,示意他别硬顶了。
赵时谨站起来,他身量高,站起来的时候把沙发后面的光挡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着老爷子,又看了一眼老夫人,声音沉沉的:"爷爷奶奶,你们吃吧,温叙还在家等我一起吃饭。"
他转身往门口走。
刚迈出三四步,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时谨。"
赵时谨顿住了脚步。
老爷子的话落进赵时谨耳朵里:"我怎么对她,取决于你怎么对她。"
赵时谨的背影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
那几秒钟里,他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底下隐约凸出来。
然后他继续迈步走了出去。
一直到车子驶出大院,他脸上的表情才一寸一寸地松动。
老爷子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后心窝上。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你越护着她,我越动她,你低头,她就安全,你不低头,她就替你扛着。
七号院的客厅里。
老夫人看着赵时谨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转头瞪了老爷子一眼。
"你说那话干什么?"
老爷子重新拿起报纸抖了抖,把洒了茶渍的那一面折到看不见的地方:"他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还要顺着他的毛理?"
老夫人走过来坐下,皱着眉:"你这不是要跟时谨作对吗?亲孙子,你跟他较什么劲?"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得趁着他翅膀还不够硬的时候把这事解决了,以后他会明白我的用心。"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地响,夕阳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从七号院出来,赵时谨的车开往温辞住的那个小区。
温叙今天约了他来家里吃饭。
早上出门前,她窝在被子里跟他说的,说阮楚宜最近迷上了烹饪,专门报了一个培训班上了小半个月的课,今天非要露一手。
阮楚宜原话是"你们谁不来谁是狗",温叙转述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时谨当时在被子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上没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不要先垫两口再过去。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赵时谨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瓶红酒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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