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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给凡俗之人铸兵，哪怕是市面上开价几千万的富商大贾。只要心术不正或者拿不出合心意的材料，他直接连门都不会开。
而且他性格古板耿直，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待会儿见了他，不管他说话多冲，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到陆嫣这番特意的提醒，我心里顿时有了数。
自古以来，但凡在某一个领域登峰造极的大师，身上多少都会带着些异于常人的怪癖与骄傲。
这些东西，或者说这种性格，也是他们能够在一条道走到巅峰的原因之一。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求人办事，又是请老前辈出手，晚辈多听两句教训是应当应分的。
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我跟老人家红过脸？”
陆嫣听到我这番话，回想起在江城与我相处的日子，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柔和笑意，低声道：
“这倒也是。
你平日里这副好脾气，有时候真让人看不出来是个能在死人堆里拔刀杀出血路的人。”
两人顺着石径继续往前走。
绕过了一处耸立如刀削般的险峻断崖之后，眼前的地势豁然开朗。
原本清幽安静的山林氛围在转过岩壁的瞬间荡然无存。
迎面吹来的山风中，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气被一股干燥炽热的气息所取代。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炭味，与生铁被高温灼烧后的特殊金属气味。
而在那呼啸的风声深处，更有一声接一声沉重有力的敲击声穿透层叠的山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当！
当！
当！
每一声铁锤撞击砧台的声响，都显得沉稳厚重，节奏极为严密。
伴随着这有节奏的撞击声，连带着脚下的岩石地面似乎都在发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颤。
顺着小径向下望去，只见前方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自然凹陷形成了一处巨大的开阔岩石平台。
平台背靠着一面高达数十丈的赤红色绝壁，绝壁下方依山开凿出了几间宽敞粗粝的石殿。
在平台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足有数米高的巨大八角形青铜熔炉！
熔炉的顶端正不断向上喷吐着肉眼可见的滚滚热浪，赤红色的地火微光透过炉膛底部的通风孔隐隐透出，将周围十数丈范围内的岩石地面烘烤得寸草不生。
而在青铜熔炉旁侧的一块空旷空地上，三两个身穿粗布灰衣，挽着裤腿的年轻道童正汗流浃背地拉动着巨大的牛皮风箱。
热气升腾，与四周郁郁葱葱的道门清修之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那面巨大的赤红绝壁正上方，用粗犷霸道的苍劲笔法，笔走龙蛇地刻着三个大字——
【锻剑坪】！
看着眼前这幅充满原始力量感与灼热火气的景象，我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轻轻吸了一口带着硫磺气味的热风之后，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阵由衷的赞叹。
名门大派的底蕴，当真不是外头那些零散小户所能比拟的。
“到了，那就是锻剑坪。”
陆嫣在前方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下方那座正冒着热气的青铜熔炉，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走吧，通冶师叔就在里面的石洞工坊里。”
我点了点头，抬手紧了紧身后的登山包肩带。
跟在陆嫣身后，顺着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一步步朝着那片热浪翻涌的平台走去。
踩着凹凸不平的粗粝岩石台阶，我和陆嫣一步步走向锻剑坪正中央的那处石洞工坊。
离得越近，周遭空气里的燥热便越是浓烈。
那座数米高的八角青铜地火炉发出低沉的嗡鸣，滚滚热浪顺着工坊开阔的石门不住地往外涌。
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焦炭特有的干燥味道。
几名拉动风箱的年轻道童没空搭理我们，他们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道袍袖子高高挽起。
双手机械而专注地前后推拉，每一下都伴随着粗重的呼哧风声。
石洞工坊的门框并没有装设木门，而是完全依凭山体天然形成的裂口扩凿而成。
顶部垂挂着几串被烟气熏得乌黑的铜铃与镇煞符铁牌。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视线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整个石洞内部比从外头看起来还要深邃开阔，四周岩壁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嶙峋突兀。
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半成品的剑胚、铁锤、铁钳与铜尺。
地面的角落里堆放着成筐成筐的黑石焦炭，与青灰色的矿石残渣。
最里侧靠着崖壁的位置，架设着一方长逾丈许的暗青色玄铁砧台。
此时此刻，砧台前正站着一道身影。
当！
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一串灼目的火星在昏暗的石洞中骤然炸开，向着四周溅射。
那人手里握着一柄看似沉重的八角方头铁锤，手臂起落之间沉稳有力。
正全神贯注地敲打着一柄烧得通红的细长剑身。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那柄原本高高扬起的铁锤猛地顿在半空。
“不是交代过了么？
封炉淬火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工坊半步，哪来的毛头……”
一道略显干哑的训斥声从砧台后方传了过来。
那人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前面的陆嫣身上时。
那股尚未完全发作出来的无名火气，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捧清冽的泉水，骤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紧绷如铁板的面容瞬间松弛下来，眼角堆砌起几道温和的浅淡笑纹。
“原来是嫣儿啊。”
他将手里烧得发烫的铁锤顺手往旁边的沙槽里一顿，抬手扯下搭在脖颈上的一条灰麻汗巾，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嗓门虽然依旧粗硬，但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你这丫头，怎么偏偏挑着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
方才在外头，没被那些笨手笨脚的小辈用炉灰给呛着吧？”
陆嫣见状，乖巧地向前走了两步，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通冶师叔，打扰您铸器了。
外头风大，炉灰吹不到我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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