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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通冶道长再次拱手作别，但通冶道长只是斜着眼对我哼了一声，权当是回应。随后，我和陆嫣转过身，一前一后退出了这间石洞工坊。
顺着原路，沿着锻剑坪外围的石阶缓步向山下走去。
刚走出那片被地火烘烤得燥热难当的地界，迎面吹来的山风顿时带上了一股清凉湿润的林间气息。
走在前面的陆嫣放缓了步调，侧过身来与我并肩而行。
她微微蹙起修长的秀眉，略带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轻声开口道：
“陈阳，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
通冶师叔平日里钻研炼器一道入了痴，脾气向来古怪，连几位长老的面子他有时候都不买账。
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提出这种古怪要求，竟然要让你在这里干上半个月的粗活杂役。
平白让你跟着受累了。”
看着她眼眸深处那一抹失落之色，我轻声开口宽慰道：
“看你这话说的，老前辈能答应帮我这个忙，那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要不是你今天亲自领着我上门，我一个外省来的阴门散修，恐怕连这锻剑坪的青铜大炉子都见不着一眼。
至于说打杂半个月……这算什么麻烦事？
就算不来这儿，我在殡仪馆还不是照样上班嘛。
如今换个地界在龙虎山的福地里出出汗，权当是带薪休假换了个岗位上班罢了。
能换来一把契合的顶尖刀鞘，细算下来，我这完全是赚了大便宜。”
闻言，陆嫣唇角微微扬起，那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细碎的笑意：
“你这人……心宽得倒是少见。
这要是换成别人，被这么呼来喝去地当杂役使唤，心里不知道要别扭成什么样子。”
“学手艺、求高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嘛。”我笑了笑。
我们两人边走边聊，没多久就再次走回到了我暂住的客房小院门前。
门前，陆嫣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正午的日光正浓，洒在她挺拔利落的身姿上。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陆嫣看着我，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沉静。
“待会儿，我得立刻赶去师傅那边。
她老人家要为我护法引气，做最后的破境冲关准备。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得闭关入定，恐怕抽不出时间顾及你这边了。”
看着她眉宇间透出的那一抹凝重与认真，我也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修行破境是大关隘，你千万别分心。
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哪里需要你来分心照看？
况且，我这不也刚巧在通冶道长那边领了一份新差事吗？
白天去锻剑坪忙活，晚上回来还能打坐调息，日子充实得很，绝对无聊不着。”
陆嫣听到我这话，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这心态倒是真乐观。
行了，那我就不多耽搁了。
你安心住着，这小院的一日三餐每天都会有专门的弟子准时用食盒送过来。
如果在山上有任何需要，或者碰上了什么拿不准的麻烦事。
直接找送饭的弟子传话给明诚师弟，或者去执事堂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我记下了。你快去吧，别让尊师久等。”
我挥了挥手，温和道。
“那我先走了。”
陆嫣最后冲我略一颔首，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苍翠茂密的竹林拐角处。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我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看样子，陆嫣这趟回龙虎山，行程排得确实密不透风。
估计她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陪着我去找通冶道长通融黑刀的事情，纯粹是硬生生从她紧凑的时间表里强行挤出来的。
这份心意与情分，份量可不轻。
“得承这份情啊……”
我轻声念叨了一句，随手拉开房门，转身走回了客房。
随后，盘膝在屋内的蒲团上坐下。
反正闲来无事，我便缓缓合上双眼，双手自然垂搭在双膝之上，将心神彻底沉淀了下来。
体内的气机流转在沉寂中逐渐复苏。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枚浑圆沉重的煞丹正缓缓自转着。
煞丹表面流淌着一层极其内敛温润的玉色光泽。
伴随着每一次旋转，那一缕缕带着微弱龙威与纯阳雷火属性的煞气便沿着经脉网络悄然流淌开来。
在周身百骸中悄无声息地温养着血肉骨骼。
张玄清上午在断崖石亭里讲的那番话，再次在我脑海中一字一句地浮现出来。
三百六十五处周天窍穴……
精气无漏……
不知不觉间，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一名年轻的小道童恭敬地将一份黄花梨食盒送到了小院石桌上，我下床出门取了饭菜，在桌前安静地吃完。
吃过午饭收拾好碗筷，我再次回到房内闭门静修。
整整一个下午以及随后的漫长黑夜，我彻底沉浸在调息之中。
时间在平静的吐纳呼吸中飞速流逝。
……
次日清晨。
窗外的天幕依旧是一片墨黑浓重，连一丝微弱的晨光都没有破开云层。
深山之中的黎明前夕最为寒凉，浓重的白雾自深谷中漫涌而上，将整个后山笼罩在一片朦胧幽暗的雾气里。
凌晨四点整，卯时将近。
蒲团上的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整整一夜的吐纳打坐，不仅没有让我感到半分疲倦，反而让我的精神格外饱满充沛。
我翻身下床，点亮了屋内的灯光。
动作麻利地打了井水洗漱，冰凉刺骨的山泉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
洗漱完毕，又确认衣着齐整之后，我熄了灯，推开房门走入夜色。
四点二十分。
整座龙虎山后山还在沉沉酣睡，唯有山林间带着露水的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山道石阶上湿滑一片，铺着薄薄的白霜与潮湿的落叶。
四周幽暗寂静得只能听见我脚下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穿过漆黑的山道，空气中的寒意再次被那一缕熟悉的硫磺焦炭味道撕裂开来。
远远地，前方山坳深处的那片凹陷绝壁之下，已然透出了一抹跳跃闪烁的暗红火光。
锻剑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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