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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山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干涩古怪的笑声,听着让人不安。“你哥哥不是你爹娘亲生的孩子!”一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陆瑶心上。她猛地怔住了,怔怔地看着陆崇山。
“当年,你娘确实生下一个男婴,是个足月的小子。可那冬天太冷,孩子身子弱,生下没几日就夭折了。”陆崇山慢慢说道,“你哥,是你爹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用来顶替那个死去的婴儿。当年还是我亲手帮着调换的。那个夭折的男婴,是我丢去乱葬岗的。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
陆瑶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主从小到大和哥哥相依相伴长大。哥哥自小懂事,早早撑起家里的重担,处处护着她,体谅爹娘辛苦。这些年家里的变动,哥哥吃苦最多,为这个家付出了无数心血。她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冷静问道:“此事当真?”
“这件事,除了你爹,就只有我知晓。”
“那我哥到底是谁的孩子?”
陆崇山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你爹当年也是京城里面混的,具体干啥不知道,但是一手拉弓射箭的手艺了得。后来才回村子里当了猎户。”
陆瑶知道大伯知道的信息有限。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爹,也死了。她看着大伯,心里动了安排他离开京城的念头。
若是让大伯将真相告诉娘,最先崩溃的便是娘。还有哥哥——哥哥勤恳顾家,一辈子都在为陆家操劳。他若是知道自己并非陆家血脉,他该如何自处?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去。
她不再多问,将用油布包好的馒头丢在干草堆前面。“东西给你。话我听完了。”
陆崇山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过油布包,迫不及待地拆开。
陆瑶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破庙。
刚踏出庙门,天空之中大片雪花缓缓飘落,越下越密,漫天飞雪白茫茫地笼罩了旷野。
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陆瑶想着,不能让大伯再进城了。
可她前脚一走,大伯的命运也走到了终点。
就在快要抵达城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樵夫急促呼喊的声音。“守城的官爷!官爷!城外山神庙里,有个乞丐出事了!”
陆瑶心头一跳,停下脚步。
樵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落满白雪,跟城门口的官差说:“我进山砍柴,路过破庙,看见那个瘸腿乞丐趴在地上不动,手里还攥着馒头。我上前一看,人已经没气了。看样子是吃东西太急,被馒头噎住,喘不上气,当场死了。”
官差摆了摆手:“去去去,一个乞丐死了也来找我们。就让他死那吧。”
陆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管。
大伯一生贪婪,嗜赌成性,榨取亲人,卖儿卖女,最后落得流落街头、冻饿交加,在破庙之中因为一口馒头送命。
这就是他的命。
陆瑶快步回家,温如霜正从廊下迎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脸上的神色又急又心疼。“瑶儿,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云起也从堂屋里跟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递到她手里:“看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冻着了?”
温如霜立刻转身往灶房走:“那我赶紧去煮姜汤,给你去去寒气——”
“娘,你坐着吧。”陆云起快走两步拦住了她,“都忙一天了,我去煮。”
陆瑶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暖手炉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忽然觉得这样就挺好。
一直这样,就挺好。
温如霜看了她一会儿,觉出她今日格外沉默,便问:“瑶儿,你怎么不说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瑶回过神来,朝母亲笑了笑:“娘,我没事。就是今天下值有点晚。”
温如霜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搁在桌上,语气温和:“别太累着了。活计没有能干完的。适当的调整一下,休息一下,也是为了更好的干活。”
陆云起端着姜汤从灶房出来,放在陆瑶手边。
陆瑶捧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又辣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放下碗,看着温如霜,忽然笑了一下:“娘,我发现你现在变了好多。像是一个精明的女商人。”
温如霜被她这话逗笑了,拿手指点了点她:“人都是在变的。可不管如何变,我都是你们的娘亲,你们也都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瑶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
温如霜站起来,把灯芯拨了拨:“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
陆云起也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喝了汤再去休息,去去寒气。”
陆瑶点头,把碗里剩下的姜汤一口喝了,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与此同时,朔风卷着碎雪,连绵的青冥山早早披上了素白。
山坳里的林木落尽了叶子,枯枝在风雪里咔咔作响。
猎户老周背着猎弓,肩头裹着厚厚的兽皮,本打算进山猎一头獐子。
可这场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大雪转瞬封山,视线不足数丈。
风像刀子割在脸上,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老周左右张望,看见半山腰一处黑黝黝的洞口,心中一喜。
是个废弃矿洞。
早年此地开过矿,矿脉枯竭之后就被废弃了,洞口宽大,勉强能遮风雪。
老周加快脚步,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阴暗潮湿,寒气比外面更重。他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随身带来的干柴。
一簇篝火在洞底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慢慢铺开。
初入眼,洞顶垂着一根根灰白色的石笋,长短错落,在火光下影影绰绰。
老周搓着冻僵的手往篝火边凑,随口抬眼向上一望——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哪里是什么石笋。
那是七具尸体。被粗麻绳吊在矿洞顶部的岩石挂钩上,垂落下来,静静悬在半空。
风干的皮肉紧紧贴在骨骼上,肤色乌黑,像枯朽的木头。
密密麻麻地悬在头顶,随着洞内微弱的穿堂风轻轻晃动。
干尸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干枯粘连。
七具人尸,如同挂在洞顶的风干物件。
“啊——!”
老周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柴火直接脱手滚落在地。他连猎弓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出矿洞。
风雪打在脸上,他浑然不觉,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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