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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周孤生听着张六盼的傻话。
胸腔里发出低低的闷笑。
他从未这样高兴过。
全身心都透着轻松愉悦。
“不骗你。”
“咱们现在就在地里种一个。”
周孤生太喜欢跟张六盼在一起了。
什么都不用想。
傻子的逻辑是直线。
你对她好，她便对你好。
就像他的小姐姐。
不会分析利弊，不会计较多少。
永远不会背叛他，算计他，伤害他。
不，他的小姐姐比天底下所有的傻子还要好上千倍百倍。
是上天赐给他唯一的礼物。
别人给他食物。
是施舍，是可怜。
带着嫌弃，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唯有他的小姐姐。
是看见了他饿，就想要分给他。
哪怕被打了，被骂了。
下次看到他，还是会捧给他。
自从他手里有了钱，不是没有女人凑上来。
他全都不喜欢。
看见了就烦。
他看到的不是女人，是满身的心眼子。
想要通过他得到什么。
他就喜欢他小姐姐这样的。
白白的，乖乖的，傻傻的。
他就愿意听她说傻话，就愿意娇养着她，哄着她。
她的小姐姐看到钱的时候，眼里只有欢喜，没有贪婪。
他喜欢。
他的小姐姐穿个漂亮的衣服，会给他转圈圈，很漂亮。
他喜欢。
他的小姐姐，只要吃到好吃的，就会想着他，惦记他。
他喜欢。
他唯一不满的是，明明他都对小姐姐这么好了。
钱都给她。
爱都给她。
命也给她。
可凭什么？！
他的小姐姐最惦记的还是张七宝。
明明那个窝囊废对他的小姐姐一点都不好。
人都丢了四个月了，才想起来找。
凭什么。
进了他的窝，就是他的人。
谁也别想抢走。
夜，昏暗了天地。
风声止了。
他的小姐姐睡着了。
长长的发丝都是汗，湿湿地散在枕头上。
周孤生闻了闻，很香。
他的小姐姐，傻傻的，还有女人香。
他喜欢。
他把张六盼搂在怀里，手放在张六盼的肚子上。
他们，会有一个孩子吗？
同样的夜。
张二盼正对着胡大娃、胡二娃、胡三娃发呆。
她不是孤枕难眠。
恰恰相反，自从她跟胡铁柱分开后，她就睡得特别好。
有弟弟租的房子，有弟弟给的粮食。
帮着弟弟做做被子，干点活。
弟弟住院了，她天天换着花样做饭，去照顾弟弟。
她还泼了陆婉婉一身的屎尿。
想起了，就畅快。
她也喜欢跟老四住在一起。
老四那个人性子直，心眼实，嘴巴笨。
每次吵架，她都赢，老四都输。
爽得很。
老四也心疼她这个姐姐。
把工资分给她，给她买白裙子。
他们县供销社有点烂布头。
老四知道她喜欢，都给她带回来。
比老三强多了。
老三也不是吝啬，她就没那个细腻的心。
老三估计还觉得给姐妹们送烂布头，掉身价。
最让她心里踏实的是，张七宝。
不是她一个人，接受了张七宝的庇护。
不是她一个人，接受了张七宝给的大量物资。
所有的姊妹们，都享受了娘家带来的好处。
这让她心里的亏欠和自卑，一点点少了。
以前，她沾七宝的光，觉得是拖累娘家。
现在她沾七宝的光，只觉得她张二盼的弟弟，真有本事。
张二盼在某个瞬间，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雄厚的娘家，真的足以托举一个女人的一生。
因为这样的女人，永远有退路。
因为她的娘家，只要她回头，就能稳稳的接住她。
张二盼的目光移向胡大娃。
她之所以这样冰冷地坐到了半夜，是因为白天胡大娃把那两瓶酒送回了胡家。
“那是给我爹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突然就彻底泼醒了一直不肯面对现实的张二盼。
这三个孩子，是胡家的孩子。
胡铁柱，是这三个孩子的亲爹。
不管胡家人怎么对他们，他们三个身上都流着胡家人的血。
血缘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会像一层红布蒙住人的眼睛，蒙着人的心。
再不对也是亲爹。
再不好，没有他，就没有你。
退一万步讲，他们都是一个祖宗，都姓胡。
张二盼苍凉地笑了。
她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弟弟给她的一切。
她是亲姐姐。
七宝心里有她们这些姐姐。
她们这些姐姐心里，七宝也是独一份的。
可是，她不能让他的弟弟去给胡家当冤大头。
胡家那一大家子。
就是豺狼虎豹。
全都是白眼狼。
谁沾上了，都不得不被扒下一层皮。
张二盼已经想好了，哪怕是鱼死网破，也要跟胡铁柱离婚。
可她没想到胡家人来的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胡老太太就带着胡铁柱、胡铁柱的两个嫂子，和胡家的七八个小子跑来了出租屋。
先是抢。
张七宝给她准备的那些物资。
全都被胡铁柱的两个嫂子，和那七八个小子抢走了。
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些人就一哄而散了。
张二盼被推到了地上，磕破了头。
胡大娃和胡三娃被胡家老太太一左一右牵着住了手。
胡铁柱揪住胡二娃。
胡二娃拼命想要挣脱，被胡铁柱甩了两个大嘴巴子。
胡二娃小小的一张脸，哪里承受得住胡铁柱下了死手的巴掌。
嘴角渗出了血。
嘴角的血反而激起了胡二娃骨子里的血性。
他低头狠狠咬住胡铁柱的手。
像一只疯掉的狼崽子，恨不能咬下胡铁柱一块肉来。
胡铁柱疼得嗷嗷叫，把胡二娃重重摔在了地上。
胡三娃看到哥哥脸上，身上都是血，想要去看。
被胡老太太死死牵着了手，根本挣脱不开。
看到胡铁柱那狰狞的样子，胡三娃害怕极了。
乖乖地让胡老太牵着，不敢动了。
胡大娃看看胡铁柱，又看看张二盼，不知道要帮谁。
他更心疼张二盼，可胡铁柱也是他亲爹。
昨天奶奶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转。
“舅舅家有钱，奶奶家穷。”
“你们仨都姓胡，狗不嫌家贫，你们可不能嫌自己家穷。”
“胡家才是你们的家，出租屋是你舅舅的家。”
“你舅舅有自己的孩子，哪里会真的心疼你们。”
“我们大娃最懂事，最听话了。奶奶怎么会不疼你们。”
“是家里太穷了，奶奶自己也吃不饱饭呢。”
“等家里有了粮食，奶奶每天都给我们大娃煮一个鸡蛋吃。”
有些孩子早熟又清醒，早早就明白了是非对错。
而有些孩子，懵懵懂懂地拎不清，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几句好话，哄一哄，就忘记了自己挨过的那些疼。
胡大娃也站着没有动。
当张二盼看向他，他畏缩地后退了一步。
胡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大娃不是说，还有块手表，铁柱去把你媳妇的手表，给我拿回来。”
“不孝的东西！家里都开不了锅了，自己倒打扮的妖妖娆娆。”
“还戴手表，这么多天不着家，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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