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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傅云安没死。
一年。
傅云安不仅没死，还胖了一圈。
楚青天天围着傅云安转。
要什么，给什么。
恨不能天上摘颗星星，捧给傅云安。
傅远征请来的那个保姆。
已经被楚青辞退了。
楚青用自己的私房钱。
给傅云安请了新的保姆。
旧的保姆，是傅远征请来照看老爷子的。
新的保姆，只照看傅云安一个人。
压根没见过傅家的其他人。
眼里只有傅云安。
这种独宠，让傅云安心里熨帖。
照顾他的保姆，就该心里只有他。
以前那个张姨，他就不喜欢。
人在病弱，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就会特别想抓住一点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么一点天地，几个人。
他的眼睛就紧紧盯住那些人。
一点不适，就要闹。
因为闹就有人心疼。
傅云安不是感觉不出，楚青心里有事。
他知道，楚青心里想着傅远征、傅云岚、傅老爷子。
可他都这样了。
原本就该先紧着他。
楚青越是心事重重，越是心不在焉。
傅云安越是要闹。
越是要把楚青所有的心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一年的时间。
楚青吃不好，睡不好。
眼窝深陷，皮肤蜡黄。
白白嫩嫩。
娇娇滴滴的美人，是养出来了的。
养的不好。
美人就像是没有阳光，不浇水的花。
萎缩了。
干枯了。
张四盼和张二盼回到傅家后。
傅家每个人心里都开了一路的花。
处处透着喜庆。
被子全部被拿出去晒了暖暖的太阳。
屋里的花瓶里，又摆上了香香的野丁香。
早餐又丰盛起来。
南瓜小米粥。
傅远征一个人就喝了五大碗。
喝完，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
傅云岚小姑娘终于喝上了心心念念的豆沫。
还有张四盼带回来的小咸菜。
咸菜，是张三盼特意让赵大军给张四盼做的。
傅云岚的头发绕着两根黄绸，被编了两个小麻花辫。
两个小辫子的底下，两朵张二盼亲手做的小黄花。
映衬着傅云岚白白的小脸。
像是朝气蓬勃的向日葵。
张四盼还用张七宝之前给她买的布匹。
给傅云岚做了白底红花的圆领小衬衫。
傅云岚原本就长得好。
张二盼和张四盼，又最会打扮小姑娘。
傅云岚只要一亮相。
摇曳生姿。
顾盼生辉。
小小的美人胚子。
惊艳了周遭无数人。
楚青是在医院遇到傅云岚的。
时隔一年。
母女二人。
两两相对。
傅云岚刚开始并没有认出楚青。
爷爷病了。
嫂子回来了。
抱回了小京宝。
爷爷一看小京宝，心情就好了。
饭也好好吃了。
他们一家是来接爷爷出院的。
见眼前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不动，也不让路。
傅云岚小姑娘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人。
竟然是楚青。
她对楚青最后的记忆，还是那个重重的耳光。
傅云岚只看了楚青一眼。
没有什么表情。
错了个身，就往楼上的病房走。
“岚岚！”
楚青一年没有见过傅云岚。
一年前的傅云岚，是瘦弱的，阴郁的，不爱笑的。
脸上没有光的。
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那鲜艳明媚的样子。
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
梳着漂漂亮亮的小辫子。
眼里带着光，嘴角含着笑。
傅云岚像是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回。
楚青心里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细细的针，轻一下，重一下的扎。
疼得没轻没重的。
那是她的女儿。
她一年没见的女儿。
长成了那样美好的样子。
楚青慌慌张张地追上去。
她想说，对不起。
想说，那天不该动手打她。
想说，妈妈那时候气糊涂了，云安是哥哥，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楚青追着傅云岚走。
长长的走廊里。
傅云岚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奔向一个高大的，穿着绿军装的男人。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阳光的碎影，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斑斑点点地照进来。
照亮了傅云归那张脸。
楚青停住了。
时光拉回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她是京市出了名的美人翻译官。
风华绝代。
那时候傅远征是英俊帅气，前途远大的战场新秀。
意气风发。
那两张曾经惊艳了岁月的脸。
一点点重合。
幻化成了傅云归的脸。
那时候人人都说，她和傅远征都长得这么出类拔萃。
他们的孩子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
可等到傅云安生出来。
等着傅云安渐渐长大。
所有的人，都失望了。
那孩子没有一处长得像她和傅远征。
后来，有人说，有些父母太优秀。
孩子就会很平凡。
她信了。
可内心难免遗憾。
她把那心底的不甘，埋的很深很深。
她楚青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她看着那个孩子对着傅云岚笑了一下。
嘴角微勾的笑。
像极了傅远征。
傅云归见到傅云岚，伸出大手，宠溺地摸了摸傅云岚的脑袋。
傅云岚马上抱住了傅云归的胳膊。
摇晃着他撒娇。
傅云归把手臂抬高。
傅云岚小姑娘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把傅云归的胳膊当成了秋千。
傅云岚银铃般的笑声传了一路。
“这兄妹俩长得可真好。”
“感情也好。”
“一看就是亲兄妹，长得太像了。”
“哥哥还是个当兵的，看着力气大得很。”
“那小姑娘打扮的也好，那衣服，那头发，我在百货公司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款式。”
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走廊里。
楚青像是从梦中醒来。
疯了一样追过去。
“岚岚！”
傅云归停下了。
他没有放下傅云岚。
只是回头，看向追到他们跟前的楚青。
楚青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傅云归。
眼泪又不值钱地开始掉。
“我是妈妈……”
傅云归淡淡的看了楚青一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看向傅云岚。
傅云岚看都没看楚青一眼。
把脚放在地上，拉起傅云归的手，往医院拐角走。
“是不认识的人。”
“她认错人了。”
傅云归随着傅云岚拐进了走廊的另一边。
“不认识的人……”
两句轻飘飘的话。
震住了楚青。
楚青嘴里喃喃重复。
“我是妈妈……”
“怎么会是不认识的人……”
楚青又一次想要地追了上去。
“妈！”
“你去哪儿？”
“我想吃一品堂的枣糕。”
楚青的脚步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勾住了。
她回头。
看到了站在走廊那边的傅云安。
那张跟她和傅远征完全不像的脸。
痛苦、纠结、不甘。
充斥了楚青的心。
傅远征已经跟那个孩子团聚了。
为什么他们不来看看自己呢。
她是辛辛苦苦生下他们的妈妈啊！
楚青站在走廊的中间。
一边是她养了三十年，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一边是她亲生的儿子，比她想象中，长得还要好的亲生儿子。
楚青的脚粘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奔向哪个方向。
心里渴望的是亲生儿子的方向。
可理智上，情感上，又让她看向傅云安。
云安有心脏病。
云安受不了刺激。
云安活不长了。
“妈！”
傅云安又可怜无助的喊了一句。
楚青的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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