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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吧。”“我心里有别人了。”
一年半的时间，张大盼一直在等。
她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女人。
在娘家是老大。
她费尽了心力，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
她这样的女人，在娘家的村子，被议论起来，是会被夸的。
“老大，就是顾家。”
“这才是个老大的样子。”
“娘家没白养这么个闺女。”
张大盼知道，自己把全部的粮食拿给弟弟不对。
可她从未想过饿死丈夫和女儿。
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跟中了邪一样。
满脑子都是弟弟和弟弟的孩子。
她现在知道，那是不对的。
她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她从未想过离婚。
她嫁给了王建国，她就是王家的女人。
他们还有两个女儿。
“我们也分开一年了。”
“她，你也认识，是素菊。”
“大盼，我王建国对女人没啥大的想法，就想找个心里只有我和孩子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张大盼不想。
她这一年没有回王家。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不敢回去面对王建国的冷漠，不想回去面对两个女儿的无视。
太难受了。
难受的她，怕了。
“建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大盼小心翼翼去拉王建国的袖子。
王建国下意识躲了一下。
张大盼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咱们还有妞妞和啾啾。”
王建国看到张大盼哭，面无表情。
一个人不爱一个人了，她就是哭死了，男人也只觉得烦。
人的感情，有时候薄的可怕。
不爱了，就不爱了。
“妞妞和啾啾，很喜欢素菊。”
张大盼抬头，满脸是泪地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平淡地看了张大盼一眼，往外走。
张大盼扑过去，抱住王建国的腿。
“建国，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别这么对我……”
“妞妞和啾啾是我生的啊！”
“她们是我的孩子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粮食都送到娘家，她们会饿死？！”
“如果你弟弟没有来送粮食，她们饿死了怎么办？”
“张大盼，我不是因为这一件事，跟你过不下的。”
“太多了。”
“别人都是往自己家藏东西，只有你，恨不能我王家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拿回你娘家。”
“我看见你，看见你们张家人，就想到我两个女儿饿死那天！”
“那天，我都……”
王建国没有说下去。
因为一直在外边听着的张七宝，推门进来了。
张七宝看看王建国，又看看跪在王建国脚边，狼狈至极的大姐。
一步步走到张大盼面前，把张大盼拉了起来。
“王建国，你想离婚，那就离！”
“七宝！”张大盼哭喊起来。
张七宝把自己的大姐扶回椅子上。
“大姐，这件事，你听我的。”
“你弟弟我，能养你一辈子。”
“他这样，他就是叫你回去，我也不放心的。”
“大姐，那个家没你的位置了。”
“咱们得认。”
张大盼怔怔地看着张七宝，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去。
她佝偻着背绝望地坐在椅子上。
她根本不敢想，离婚后，她要怎么办。
张七宝转身看着王建国。
不卑不亢地直视。
“王建国，我姐差点害了你和两个孩子。”
“我也救了你和两个孩子。”
“这些年，我大姐送来的那些东西。”
“你应该知道，我几倍偿还了。”
“你还没跟我姐离婚，外边就有了人。”
“我姐是个糊涂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就去办离婚，离婚后，你王建国跟我们张家，就是陌路人。”
“咱们两家，两清了。”
“下午，你把两个孩子送过来。”
“我们最后见见孩子，见完了，我大姐就去跟你办离婚。”
下午。
王妞妞和王啾啾被带到了天官赐福小院。
两个孩子都穿了干净的新衣服。
辫子也梳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有女人特意捯饬过的。
王妞妞对着亲娘张大盼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冷漠。
可对着舅舅张七宝，王妞妞是心虚的。
王妞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不太愿意面对这个舅舅。
王啾啾想要接张七宝递过来的大桃子。
王妞妞拉了拉她。
小姑娘看看王妞妞严厉的眼神，把小手缩回去了。
眼睛还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点心。
张七宝没有再递。
张大盼拿着桌子上的糖果，拼命往王啾啾的口袋里塞。
小小的口袋，被塞的满满的。
王妞妞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好像生怕再接受张大盼半点恩惠。
张七宝看了看王妞妞。
不顾王啾啾的抗拒，把王啾啾抱在自己怀里。
“啾啾，你记住了，舅舅永远是你舅舅。”
“想吃好吃的了，随时来舅舅家，舅舅管够。”
张七宝把王啾啾递到他大姐怀里。
张大盼抱着王啾啾，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七宝看向王妞妞。
王妞妞垂眼低头，一脸抗拒，不与张七宝对视。
张七宝的声音依旧温和。
“妞妞今年十五岁了，大姑娘了，很多事你也都懂了。”
“别的舅舅也不多说了，你就记住一件事。”
张七宝的声音又低又沉。
“人心都会变的。等哪天遇到什么难处。”
“记住，你和啾啾，还有一个亲妈，五个姨，一个舅。”
离婚证明办的很顺利。
张七宝全程跟着他大姐。
婚离了，他大姐也算是去了半条命。
半个月的时间，天天以泪洗面。
生不如死的。
人家王建国和那个什么素菊。
离婚当天，就领了结婚证明。
她这边要死要活。
人家那边早就连孩子都怀上了。
张七宝由着张大盼折磨她自己。
不经风雨，怎么见彩虹。
张七宝允许自己的姐姐枯萎一段时间。
枯萎够了，彻底死心了。
才能枯木逢春。
冒出新芽。
张七宝忙着买私人的房子，但凡县里私人的房子，想要出手的，张七宝都收。
价格开的也合适。
天官赐福左边的房子，被周孤生买下了。
周孤生多给了邻居一半的钱。
就为了能守着张六盼和孩子近一点。
周孤生天天给六盼和孩子送东西。
也妄图把张六盼和孩子拐到隔壁。
可张七宝发话了。
“周孤生，你要是再敢骗我六姐。”
“我就让我六姐这辈子都不理你。”
张七宝从未想过要把张六盼交给周孤生。
只要他还活着。
他六姐还傻着。
他六姐就要跟着他张七宝过。
东西全收。
人和孩子，也给周孤生见。
别的，就没有了。
有时候大人的态度，就是孩子的态度。
王建国对张大盼冷了心。
一心想要跟张大盼分开。
王妞妞也就随着父亲的态度，去厌恶自己的母亲。
王建国对王素菊百般宠爱。
王妞妞也就学着跟王素菊好好相处。
毕竟王素菊在婚前，确实对她和王啾啾很好。
给她们做新衣服，给她们扎辫子。
给她们洗衣服做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的呢？
王素菊怀孕了。
又是腰疼，又是呕吐。
家里洗衣服做饭的活，王妞妞就接手了。
家里的粮食本就不多。
王菊香怀着孩子，缺营养。
自然要吃多点，吃好点。
她和王啾啾自然而然，就不是家里最该吃好东西的人了。
王建国依旧会给王妞妞和王啾啾夹一筷子肉吃。
可也就每人一块。
王啾啾不是觉不出来，她十五六岁了。
舅舅之前给妈妈的布匹。
最后都做成了新衣服，可没有她和王啾啾的了。
等到王素菊生了一个儿子。
她们有了弟弟。
落差就更大了。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顾得了娇妻爱子，两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就难免疏忽。
先是衣服开始不合身了。
再然后是那些好吃的。
王素菊很会说话。
她只煮一个鸡蛋。
“妞妞和啾啾真是懂事，什么都知道紧着弟弟吃。”
王啾啾年纪小，才五六岁，正是馋的时候。
眼巴巴地看着鸡蛋。
王素菊就说：“啾啾是不是不喜欢吃鸡蛋，上次吃鸡蛋都噎着了。”
王素菊抱起王啾啾，显得很亲昵。
“啾啾这么小就知道让着弟弟，真是个好姐姐。”
王啾啾看看王素菊，又看看王建国微笑的脸。
“对，啾啾是个好姐姐，啾啾不喜欢吃鸡蛋，都给弟弟吃。”
每年初二。
王素菊都带着王建国和王大宝回娘家。
王妞妞和王啾啾都会被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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