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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张七宝是白眼狼。
这辈子。
张七宝只想自己的几个姐姐过得好。
雷劈死他,他都不怕。
反正几个姐姐现在过得好。
可他怕他三姐哭。
这辈子他虽然救了赵乐乐。
可谁能想到,小时候的赵乐乐,他就是个魔丸。
一天三顿打。
照样上房又揭瓦。
过年放炮仗,点人家房子。
冬天堆雪人,把邻居小妹妹,埋雪里。
夏天,去玩水,把周满月丢了。
好不容易送去了学校。
给老师送了烟,送了酒,送了点心,送了肉。
一个字都不带好好写的。
三天两头叫家长。
不是薅了学校的月季花。
就是扒了教室的墙皮。
他不学,就算了。
赵大军家祖坟没长那根上学的草。
可他不学,也不让别的小朋友学。
下课了,找不到人。
上课了,前面的,后面的,左边的,右边的。
连讲台上的老师在内。
就没有一个是他不能搭上话的。
拿着老师的小棍,敲玻璃。
拿着粉笔头,扔同学。
连学校的墙都翻。
被校长满院子追着跑。
家长找了一轮,又一轮。
现在只要赵乐乐去上学,他三姐就提心吊胆。
不是怕别人打了赵乐乐。
就是怕赵乐乐打了别人。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张七宝把马平安和张振北扔给了他三姐。
马平安,也不学习。
可人家安静啊。
只要你给他找几本闲书,他自己就能坐在课桌前,稳稳当当一整天。
那孩子灵秀。
张三盼说一句,他能悟三句。
难得的是,人家孩子什么都懂,还愿意看破不说破。
随遇而安的很。
最令张三盼崩溃的是,张振北。
赵乐乐四年级。
张振北已经跳到了六年级。
初中部的人,还一次次去张三盼家里找。
“这孩子是个学习的料子。”
“有天赋。”
“家长可不能辜负了这孩子的天分。”
“多好的孩子啊!”
“祖坟冒青烟了,才能生出这样的好孩子。”
每次老师天上地下的表扬张振北。
他三姐就咬牙切齿。
两眼冒火。
恨不得打死赵乐乐。
恨不得撕了他张七宝。
她三姐不止一次对着张七宝骂。
“他奶奶的。”
“谁家祖坟!”
“谁家祖坟!”
“也不知道咱家张家的老祖宗们,都在下面干什么。”
“他们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张七宝这样的子孙。
“凭啥落我张三盼手里!凭啥!”
张七宝凑上去,用袖子给他三姐擦眼泪。
“三姐,别哭了。”
“不就是相亲吗?”
“我去。”
“不就是生孩子吗?”
“我生他个十个八个,天天给你带。”
张三盼哭累了。
一眼都不看张七宝。
她心里有另一层更深的绝望。
没敢告诉任何人。
她弟弟张七宝。
真的能行吗?
跟陆婉婉折腾了七年。
五个孩子。
没一个是张家的种。
去死吧。
去死吧。
全都去死吧。
张三盼想想赵乐乐那胖的、挤没了的、清澈的、愚蠢的桃花眼。
又想想张振北那细长的、灵性的、洞察人心的、颇有古人之姿的丹凤眼。
突然就觉得。
活着真没意思。
张三盼对张七宝是连哭带打。
张五盼对张七宝,那就是纯哭。
“七宝,你五姐我,想亲侄子,想得晚上天天睡不好。”
“不是梦见咱爹,就是梦见咱妈。”
“一遍遍问我,七宝的孩子呢?七宝的孩子呢?”
“七宝,姐求你了,给姐姐们留个念想吧。”
“咱张家就你这一条根。”
“呜呜呜,我张五盼啥时候才能抱上自己的亲侄子。”
张二盼更绝。
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式的。
“七宝,我给我亲侄子看了好大一套四合院。”
“8万!独门独户!”
“叙白,我也养大了。”
“你二姐我,没什么心里过不去的了。”
“罪也受过,福也享了。”
“我心里就惦记一件事,我侄子!”
“我亲侄子!”
“张七宝,你知不知道你二姐我,这些年,单单给我侄子做新衣服,都做了百十件了。”
“我的侄儿啊!”
“我的侄儿啊!”
张七宝想抓头发,想撞墙,想跑。
张大盼和张四盼,性子实在,没有那么多话。
可只要见到张七宝。
那眼神。
望眼欲穿。
殷殷期盼。
苦苦煎熬。
抓心挠肝。
连他六姐,都天天嘴里念叨。
“去地里给七宝种宝宝。”
“要抱七宝的宝宝。”
张七宝觉得自己要是不能给老张家留个根。
他这六个姐姐,可能真的会死不瞑目。
张七宝自己心里没有半点想要结婚的打算。
他觉得一个人过挺好。
可为了姐姐们。
为了姐姐们那份对亲侄子,盼星星,盼月亮的心。
张七宝无奈,人到中年,加入了相亲的局。
香车,美人,名酒。
璀璨的灯光,恭维的人。
张七宝满面春风,恣意潇洒。
同一块土地上,相隔不过两条街。
小狗尾被围殴了。
“老大,就是这个小杂种,捡到了钱包,不说分给兄弟们,还等着失主来领!”
“要不是他,那一沓子钱,就是咱们弟兄的。”
“就是,老大,就是这小子,好几次了,钱包我都摸手里了,他碰一下。”
“有一次,因为他,我被发现,差点没被打死。”
“老大,这次不能饶了他。”
一个中年乞丐,眯着眼,看着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男孩。
小男孩蜷缩着身子。
一看姿势,就知道是挨打挨习惯了。
死死地护住头。
“一个垃圾堆里没人要的贱种,心眼倒挺好。”
中年乞丐走到小狗尾跟前。
小狗尾的身子,往后颤了颤。
小狗尾知道这个人。
手里有刀。
真的砍过人。
小狗尾乞求地看向另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个孩子刚到垃圾场时,不会偷,不会打架。
小狗尾给他送过饭,送过药。
那药。
是他发高烧都没舍得吃的。
那是救命的东西。
半大孩子躲开了小狗尾乞求的眼睛。
可那个中年乞丐,已经看到了。
他挑着眉,似笑非笑,指着那个半点孩子。
“过来,说说怎么认识的?”
半大孩子惊恐地上前。
哆哆嗦嗦地说话,他早就被打怕了。
别说是小狗尾。
就是亲爹妈。
让他供出来,他也得供出来。
“他,他给我送过药。”
中年乞丐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自己住着狗窝。
吃着垃圾。
活的生不如死。
竟然还想着帮别人。
人性有一处阴暗,是毁灭欲。
想要把白纸染色,想要把布料撕碎。
他坏,你好。
他丑,你美。
他就想要把你毁掉。
“救命恩人啊!”
“那就请你的救命恩人,想个让弟兄们解气的法子。”
那群乞丐,哈哈大笑起来。
“不如打断了腿,让他去要饭。”
“那些有钱人,见到了残疾的孩子,才会给钱。”
小狗尾不再看任何人。
他抱住了自己的头。
静静地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把他的手,放在油锅里!”
那个半大孩子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半点的孩子。
“那是我最怕的。”
“看到那滚烫冒泡的油。”
“我,我就吓得尿裤子。”
中年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垂着眼。
似乎在权衡。
他仔仔细细看着小狗尾。
看到了他缠着布条的手。
“一直藏着那只手,手上有什么?”
他刚说出疑问。
已经有小弟上前,死死按住了小狗尾的身子。
想要撕开那些布条。
小狗尾剧烈的挣扎起来。
中年男人,眼里带了更深的兴味。
挨打的时候,没有还手。
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抱住了脑袋。
任由众人打。
只是看他只手。
疯了一样。
又有几个小弟上前。
小狗尾被按住。
那些布条。
一条条被撕下来。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展开了。
白的像,永远没见过天光。
第六根手指。
突兀地露出来。
扭曲的。
惊悚的。
“老大,是个六指!”
“快来看,老子还没见过六根手指的孩子。”
所有的人都围住了小狗尾。
去盯着他那只如同风中残叶的手。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知道怎么惩罚他了。”
“既然多了一根手指,不如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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