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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的手。松开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傅远征。
她以为傅远征故意的。
以为傅远征在报复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傅远征平静地看着楚青眼里的惊愕。
父亲死后的这些天。
他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梦里也全都是以前的事。
他和楚青曾经特别相爱过。
傅云安这个病孩子。
是他们所有情感的转折点。
傅远征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会有这样的报应。
亲儿子受尽苦楚。
而妻子，也因为假儿子，彻底远离了他们这个家庭。
“阿青，我60多岁了，早就该退了。”
“病房是这样，房子也是这样。”
“你和云安早点找房子搬出去吧。”
楚青疯了一样地冲进傅家。
又像落汤鸡一样。
狼狈地离开。
她没敢抬头看任何人。
连傅远征，她都不敢看了。
医院没有单间的病房，傅云安又受不得吵闹。
楚青只好带着傅云安回了大院的傅家。
新请来的阿姨，内心忐忑。
她已经想好理由，辞职了。
一整天，楚青把自己关在她和傅远征原来的屋子里。
傅云安很安静。
不敢吵到楚青。
连新来的阿姨都忍不住撇嘴。
真的。
她就没见过这种，随时能好，随时能坏的病。
屋子里，楚青怔怔地看着镜子。
她也60多岁了。
白头发已经很多了。
脸上的皱纹。
她自己看着都惊心。
到了当奶奶的年纪。
她其实已经当上奶奶了。
那个孩子，叫景明。
她偷偷去看过的。
长得跟云归真像。
她看着那个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云归小时候。
傅远征退了。
她不是师长夫人了。
特殊病房没了。
这个房子也要没了。
她，曾经的师长夫人，要出去租房子住吗？
楚青捂住自己的脸。
伤心无助地哭起来。
60岁了啊，还要为一个不是亲生的病孩子，来回奔波吗？
楚青觉得太累了。
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
她想要回到傅远征身边，想要儿孙绕膝。
她。
也想。
躺在老宅的那个摇椅上。
风吹落叶。
安然。
团圆。
“小黑狗，过来。”
垃圾场的周围，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这些年，县里一直在规划。
小狗尾的家，已经从狗尾巴草丛，一点点挪到了垃圾场的最里层。
连那些乞丐头子，都不怎么来找小狗尾的麻烦了。
垃圾场最里面的深坑。
阴森森的。
全都是腐肉的气味。
里面除了小狗尾，就是那条小黑狗。
还有小狗尾养得13条，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品种不一的狗。
小狗尾11岁。
穿着依旧破旧，依旧浑身泛着一股子恶臭味。
小狗尾不觉得恶心，而觉得安全。
哪怕是那些坏人。
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会离他远一点。
小狗尾拿出跟了他很多年的那个布袋子。
布袋子里，装了10几个整块，半块的馒头。
他一点点地喂给那些狗。
那些狗，围着他舔，围着他摇尾巴。
小狗尾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桃花眼。
微微地眯起来。
那两道卧蚕。
便更加明显。
非常，非常，漂亮的一双眼睛。
人们的生活，已经开始好起来了。
有时候，小狗尾蹲在饭店的后厨，还能捡到一些馊掉的肉菜。
今天大丰收。
五条商业街，他竟然捡到了这么多馒头。
小狗尾的一只手。
依旧绑着脏污的布条。
可他眼里的怯弱、无措已经不见了。
尽管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天大地大，他自己能做自己所有的主。
他可以向东。
可以向西。
可以向南。
可以向北。
他可以在树上睡一整天。
也可以飘在水面上一整天。
他孤孤单单。
却在苦难中，一点点坚韧。
变得自由自在。
小狗尾懵懵懂懂来了这人间。
在与命运与苦难的抗争中。
造就了此时此刻的他自己。
一个垃圾孩。
还有一个新名字。
狗孩子。
一年前，他以为自己会进油锅。
会死。
他都放弃了。
他都闭眼，准备奔赴死亡。
小黑狗救了他。
10几条狗，护住了他。
他救过人，也救过狗。
人要害他。
而狗救了他。
天官赐福。
张七宝正在给楚宝珠卤肥肠。
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一个姑娘。
喜欢吃什么不好。
偏偏喜欢吃肥肠。
张七宝偏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楚宝珠正抱着他的猫，荡秋千。
奶奶的。
张七宝就是个柳下惠，也被这小姑娘缠得要死了。
太会撒娇了。
他六个姐姐。
没一个这个样式的。
还没结婚！
还没结婚！
天天黏在天官赐福。
不是抱着他的胳膊，就是搂着他的脖子。
一声声七宝哥哥。
声调都是娇娇的，慢慢的。
刚开始，张七宝烦。
没人跟他撒过娇。
乍一碰见一个这样的。
张七宝觉得这女人怎么这样。
快30岁的人了。
一点都不稳重。
时间长了。
楚宝珠那娇娇甜甜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嫩嫩的小钩子。
勾的他。
心软。
骨头酥。
张七宝自己都觉得自己龌龊。
他竟然越来越喜欢。
喜欢楚宝珠跟他撒娇。
看着楚宝珠，那清澈如泉水的大眼睛。
张七宝觉得自己这个老房子。
要着火了。
他开始筹备他和楚宝珠的婚事。
金项链、金戒指、金耳钉、手表。
但凡他能想到的讨女孩子开心的，他已经都买好了。
张三盼比他还要着急。
被子都做了20多条了。
楚家也着急。
楚家都想好了，男方出房。
张七宝那11间的房子，很排场。
他们家就给闺女陪嫁一辆小轿车。
绝对是县里的头一份。
彩礼，张七宝出多少，她们全都不留。
全都写在闺女名下，让闺女带回去。
他们家给陪嫁，多多的给。
这段时间的相处，楚和平和张秀珍，心里明镜一样。
这张七宝，就不是个狠的。
心软的很。
这还没结婚，已经对他们家姑娘百依百顺了。
有头脑，没野心，脾气好。
大富大贵。
飞黄腾达。
不太可能。
可小富即安。
踏踏实实。
本本分分。
非常非常适合富贵的过日子。
这种人，有钱了，也变不坏。
他就没那个坏心。
不说别人，就是张三盼那几个姐姐。
张七宝要是敢变坏，能活活撕了他。
楚和平不觉得张七宝的几个姐姐事情多。
谁家兄弟姐妹不多。
要看心。
张家那几个姐姐，满心满眼都希望张七宝过得好。
婚礼定在了12月。
谁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最完美不过的婚礼。
然而命运轮回的落点。
从来不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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