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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看似想跟沈言探讨曹魏武将的封赏晋升，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投石问路，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主管政法的副省长。祁同伟问得很委婉，就怕自己的功利心太强了，引得沈言的不悦。
可恰恰是因为他问得太委婉了，沈言压根就没有听懂潜台词。
“顺不顺当的，那得看跟谁比了。”沈言往椅背上一靠，随口说道，“曹真和夏侯尚那是打小跟着一块儿长大的自家人，又手握兵权，往上走一步自然是水到渠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这些历史杂书的关注点都比较清奇。比起看谁升官发财，我更爱琢磨人物关系，走走小众赛道。”
对于祁同伟而言，沈言那句手握兵权和往上走一步是水到渠成就已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了。
当即，祁同伟便抚掌笑道：“沈市长太谦虚了！历史是一门大学问，最忌讳的就是人云亦云，有个人的观点是好事啊。今年难得遇上，不妨畅谈一番。”
“祁厅长，还是不了吧。”沈言摆手推辞道，“我看问题的角度太清奇了，一般人接受不了。”
沈言这就算是给祁同伟打预防针了，可祁同伟现在正是有兴致的好时候，就想从沈言那边得到更多的暗线信息。
“沈市长，你就别吊我胃口了。有什么新奇的见解尽管说，也让我开开眼界。”
沈言见祁同伟如此执着，稍显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哪里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沈言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多，但好在脑子瓜子还算灵活，便想到那句说那句了。
“祁厅长，这可是你非要听的，待会可别说我搞歪理邪说啊。”
“不会，不会。”
祁同伟笑着应道，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那我们就说说刚才聊到的江东二乔吧……”沈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便缓缓引出话题，“世人提起孙策和周瑜这对连襟，最先想到的就是总角之好，觉得他们是举世无双的好兄弟。”
祁同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沈言的观点。
但沈言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反驳了起来：“可在我看来，他们的关系并非如此。当初孙策想要渡江创业，手里缺兵少将，又没有治军理政的章法，全靠周瑜带着兵粮和丹阳子弟过来倾力相助。”
“可以说，周瑜不仅亲自帮孙策规划了整个平定江东的战略蓝图。甚至，就连孙策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的日常操练和地方郡县的政务安抚，全都是周瑜手把手教出来的。”
说到这里，沈言摊开双手，语气诚恳地分析道。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最微末的时候，既给钱给粮，又倾囊相授地教他怎么带兵、怎么当官、怎么在官场上立足……这哪里还是什么简单的同窗兄弟？”
“要我说，周瑜和孙策一文一武，亦师亦友。甚至，可以说周瑜就是孙策的老师。但历史上并未记载孙策和周瑜是师生关系，世人只知道他们是连襟。”
当沈言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满脸忧愁地摇了摇头，又高声感慨了一句：“遗憾呐！”
夕阳余晖一点点暗淡下去，祁同伟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了。
遗憾什么？？？
起初，祁同伟还认真地听着沈言扯淡，以为他能抛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观点。
可越往后听，那一个个跳进耳朵里的字眼儿……
不管祁同伟怎么听，他都觉得沈言的观点清奇过头了，而且像是带着倒刺的钢针。
娶了一对亲姐妹！
成了实打实的连襟亲戚！
手把手教他怎么当官，怎么在官场立足！
但历史上并未记载孙策和周瑜是师生关系，世人只知道他们是连襟……
这特么的，说的是孙策和周瑜吗？？？
纵使祁同伟很不想对号入座，但还是对应上了，觉得沈言在内涵自己和高育良。
毕竟，世人皆知高育良和祁同伟是师生关系，但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连襟。
祁同伟下意识端起水杯，想借着喝水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但又想到刚才已经被水呛过一回了，又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给收了回来。
“沈市长……”祁同伟的手微微攥紧，强行稳住声线，干笑着试探道，“你这个角度确实是……确实是闻所未闻啊。史书上记载，孙策和周瑜是同岁生人，又是明媒正娶的连襟。倘若按照师生名分来论，传出去岂不是乱了伦常辈分？”
祁同伟紧紧盯着沈言的面庞，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异样的情绪，寻找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想当初，沈言都敢当着高育良的面，内涵他要高跟鞋不要足力健。
现在面对高育良的大弟子，沈言更是无所畏惧，根本就不怕收不了场面。
祁同伟的心理素质可比高育良差多过，而且他也不敢把话挑明，沈言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于是乎，沈言眨了眨眼睛，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看吧，你也不理解我的观点。”沈言轻叹了一声，满脸惋惜，“我刚才就说我这人脑回路奇怪，跟你们这些正经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吧。你非让我说，现在又来反驳我的观点……”
祁同伟满脸诧异地看着沈言，被他的斥责说得有些懵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沈言却摆手打断。
“算了，算了！既然祁厅长觉得我这是歪理邪说，那我们就把这茬揭过去，不要再提了。免得事情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沈言没文化，连三国的人物关系都搞不清呢。”
祁同伟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好赖话都被沈言说了，他祁同伟完全就没有发挥的余地啊。
祁同伟蹙着眉头，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祁同伟不由得思考，沈言真的是无心闲聊吗？
如果是无心，那他何必说什么大乔小乔，大高小高的，还要掰扯孙策和周瑜是不是师生关系。
可如果是有心的，情况又有些不对。
毕竟，沈言根本就没有趁机索要好处或者威胁逼迫的举动，只是轻飘飘地把话题给带过去了。
就在祁同伟觉得匪夷所思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橡胶滚轮摩擦地面的咕噜声。
笃笃两声轻响过后，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小琴走在前面扶着门框，孙连成乐呵呵地举着手机在后面拍摄，餐饮部服务员则双手推着一辆双层不锈钢送餐车走了进来。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送餐车上，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只因为，餐车上摆放着七八个保温餐罩。
山水庄园的银质餐罩打磨得锃亮发光，顶端的金属提手雕成了展翅天鹅的形状，底座还托着一圈描金边的骨瓷大托盘。
乍一看过去，派头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罩着什么山珍海味呢。
“高总，这是什么情况啊？”祁同伟转头看向高小琴，面色严肃地问道，“刚才沈市长再三交代，今天晚上只要三碗最普通的家常蛋炒饭，你们怎么把贵宾楼的纯银大餐罩给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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