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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下人这两天的日子很不好过。尤其是在主家院子里伺候的一等丫鬟和二等家丁。
大家处处躲着主子楚大人,生怕他冷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被盯上一眼都感觉像是进了刑部大牢。
第三天上午,沈夫人知晓了这事--
自家的老大把老二逼得不敢回家,又得罪了干女儿。
能把脾气那么好,嘴甜的乖乖女都气得不理会老大,给他脸色看,将他视作空气忽略?
沈夫人这三日刚听完慧能大师开坛讲经,原本到家之前都是心情平缓、宁静的。
结果一听嬷嬷和丫鬟一左一右地说了这几日的事,气得她一拍桌子:
“把训下属的那套带回家,惹得弟弟妹妹都厌恶他,躲着他...”
“咱们楚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音音是子安带他的,还是他的未婚妻。两人自小黏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子安叫她往东待着,她绝不到西边好奇。
乖乖的一个小女娃,就是子安的跟屁虫,子安心疼她心疼到骨子里。
沈夫人从前还和老朋友在私下打趣:
“我家老大八成把音音当女儿养了。”
“这以后要是娶妻了可如何是好?哪个嫂子能容忍丈夫的心思全在小姑子身上的…”
老友当时睨她一眼,随口一句:
“又不是亲妹妹。”
“既然姜夫人托付给了你,青梅竹马长大...以后是嫁给子序还是子安,就让小姑娘选吧~”
沈夫人觉得很有道理,她原本就打算按照清云的遗嘱来。
无论子序还是子安,总归没有哪家的儿郎会比自家哥哥更疼爱音音了。
所以当几个月前听到老大向她坦白,他要代替子序娶音音时,沈夫人并不意外,反而赞同。
这当然好,再好不过了!
子序本就对音音没有男女之情,子安娶了音音,这辈子都不会欺负她。
清云妹妹在泉下有知也定是赞同的。
谁知这才定下婚约几个月,音音就被欺负地同他两天不说一句话了?
这要是以后成婚了,音音还不得被他拿捏惨了?
她的乖乖女呦,从没见过生父,小小年纪又失去亲娘,是伯府养大的好姑娘。
她都要及笄了,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老大罚她?
定是老大仗着兄长身份教育过头了。
如果只是罚了手板子,肯定不会导致音音不理他,指不定是说了什么重话!
“等他回来叫他先到我这儿…”
“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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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尘刚下值回府,脚还没迈进畅春园,便先被陈嬷嬷请去了梧桐苑。
冬日的晚霞在男人身后映出绮丽的温柔。
而他的面容冷峻,眼底深邃漆黑,神情端的是威严冷肃。
沈夫人平日里不出门时,大儿子每日都来给她请安。
或许是今天的黄昏烧得太红,也或许是楚怀尘这两日的心情太差,所以连装“母慈子孝”都不想再装了。
于是,当沈夫人看见长子穿着一身还未换下的官服,人高马大、面无表情地走向她时。
心底竟然隐隐产生了...陌生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儿子再也没有找她询问过意见?
好像是子安15岁以后,也好像是18岁及冠后?
沈夫人欣慰的同时又难得产生了迟来的愧疚感。
这些十几年来,她沉浸在丈夫含冤病逝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只能寄托于形而上的教义。
最开始,沈夫人除了思念的丈夫,还要面对楚家上下百口人的恐慌、猜疑、人心不定。
而娘家人却纷纷与她划清界限。沈夫人更受不住打击。
失望难堪到恨不得自尽跟了丈夫而去。
那时候她强撑了下来,开始对丈夫倾注心血的子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对他的教养自然是很严厉---
背不完书不准吃饭。
平日也要节制饮食,不能贪图口腹之欲。
明知子安晚上温书饿了,也要他忍到第二日早膳。为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要求不到10岁的子安日常待人接物要学着他父亲的儒雅。说话做事焦急了会被她打手板。
和学堂的男孩打架,让人找上门讨要说法时,她会拿藤条打跪在祠堂里的子安,打到他认错。
数九寒冬也要子安坚持习武。
因为长子是楚家的希望,是丈夫生前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所以沈夫人要求长子文武双全,万不能和他父亲一样一点自保的内力也没有,才会熬不住病痛。
如果子安的成绩不理想,沈夫人会焦虑痛苦到惩罚完儿子,又惩罚自己。
那几年是沈夫人最难熬的日子。
何尝不也是失去生父的楚子安最绝望、无助、痛苦的岁月?
一位母亲将一个7岁时豪情壮志,和爹爹说以后要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少年,“剔骨削肉”成了如今的楚大人。
那几年,母子两人的关系十分差。
一个怨,一个恨;一个不甘,一个失望。
直到和沈夫人关系最好的手帕交姜清云,带着女儿暂居伯府。
终于给沈夫人带来了一段时间的轻松欢乐。
可当至交好友病死,沈夫人又回到了当初那种伤心、孤独、怨恨...恨不得出家伴青灯古佛的常态。
好在干女儿音音走出阴霾后,又恢复了活泼可爱。
每日和她说话,陪她读经,还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几千个台阶去拜地藏王菩萨。
也正是有了可爱懂事的女儿伴随,沈夫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
一晃十年,她的长子楚怀尘官拜正一品内阁大学士,手握重权。
她的次子楚越已经中举,只等来年的春闱一举高中便要入仕了。
至于年纪最小、最疼爱的干女儿,也即将和长子定亲。变成她的儿媳,成为了写进族谱的一家人。
如今的生活她很满意。
她现在对得起丈夫,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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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给母亲请安。”
楚怀尘刚进屋,语气淡然地对沈夫人颔首。
丫鬟立即端着水盆上前给伯爷净手,这是大人每日的习惯。
楚怀尘要求给他净手的水中要加入几味他自己配置的药材,文火煮着,等要用了就掺一半冷水端来。
既能清洗干净残留的墨汁,还能盖过他在外面用普通井水洗过很多遍、还隐约有味道的血腥。
楚怀尘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确保连指甲缝隙都干净到无瑕了,才接过棉帕子拭干。
“母亲,急匆匆地何事寻我?”
不等沈夫人开口说什么,楚怀尘掀开深紫的官袍一角,径直坐到了窗边的条凳上。
另一名丫鬟弓着身上前,端来伯爷爱喝的雀舌,茶盘高举过眉,根本不敢看主子。
楚怀尘接过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口,看了眼母亲道:
“是想给慧能大师供奉,还是给哪座菩萨塑金身?”
好端端地也不是节日,把他叫来干什么?
有事不去前厅说?
沈夫人从儿子一进屋就发了愣,这会儿刚回过神来,只听长子语气平淡地自问自答:
“如今音音掌着中馈各项,儿子晚一点去找音音时提一嘴。她是个诚心信教的,定会大力支持。”
妹妹从小跟母亲念经,抄经文烧给干娘,虔诚的小信徒一个。
怎么就不能慈悲地原谅他一回?
非要不理他、忽视他、冷落他、赶走他...
已经三日了啊,他逼迫一个陷害过父亲的官员自戕时,也不过用了两日时间。
音音继续这样不理他,是也要逼他去畅春园自戕不成?
世间女子普遍心软,音音更是小菩萨一个,见不要脸的外室作派的男人红个眼睛都能怜悯...
若是看他掉眼泪,会不会就能原谅那天早上他叫她溺在他身上的罪?
楚怀尘自认为自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什么时候都哭不出来。
可心底琢磨着,若是他的音音真的很吃这招呢?
只要幻想一下音音不爱他,死也要离开他,爱上并要嫁给他人...掉眼泪不是很简单吗?他根本不能活下去。
“不是这事。我问你--”
一声柔和的妇人嗓音唤醒了楚怀尘的出离的思绪。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到一边。“母亲,您问。”
沈夫人看着丈夫曾经引以为豪的长子,不得不承认,子安如今比他父亲还要优秀。
可那只是权势地位上的,人品和心性呢?
“子序宿在同窗好友府上,几日了还未回家。至于音音,还闹出她把你关门外两日不见的事来...”
沈夫人看着面无异色的长子,“你做了什么?竟惹得弟弟妹妹都不待见你,同我说说。”
楚怀尘看着眼前“天真单纯”、“愚昧自私”的母亲,没有先回答问题。
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个弧度,面容上是一反常态放松自如的笑:
“母亲可否叫音音前来梧桐院?”
“我惹了她不高兴,怎么都哄不好,儿子很苦恼。”
若没有他的指示,这件事永远不会传到母亲耳朵里。
她永远活在他为她打造的温房中。
沈夫人冷笑一声,“音音这么软的脾气都能三天不理你,谁知道你做了什么恶心事!”
楚怀尘不是当年那个被母亲随口说出的话伤到,立即就能冷下脸的少年。
他虚心受教地低下头,笑意不达眼底:
“母亲教育地是,是儿子的错。”
“做得是恶心了点,粗鲁了些,还说了重话,令音音生了很大的气。”
他叫音音掌掴自己泄愤,音音当然不做了。
也是,音音自己动手会手疼,会害怕,那就他自己动手。
可是扇了自己两巴掌后,音音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变得又惊又怕又不可置信,或许还有别的,但他没再认真分析。
因为音音光溜着身子就要跑,被他再次强势地摁了回去。
他去吻她,她一直怕得在抖。
可能是房中的火龙烧得不够热,冷了吧?
楚怀尘心里自然疼惜,将自己的小妻子牢牢抱住,并重重地亲上去。
直到两人都要窒息了才松开,然后他就挨了一巴掌。
音音终于用“女人”的身份,将对他的不满发泄出来了。
充满音音身上甜香味的一巴掌,扇得楚怀尘眯着眼喟叹,一副很舒服的邪气的表情。
他抱住发抖的少女继续吻。
姜音打一巴掌就获得一个吻,最后两人一个哭,另一个笑。
直到姜音大叫着要楚怀尘放开她,因为她喝了那两盏香茶,早就想去出恭了。
楚怀尘至今不后悔那晚他做的“错事”---
“你五岁时尿床是哥哥洗的,八岁时看见哥哥遗/津了笑话哥哥也尿床,14岁来月事是哥哥给你换洗的...”
“尿吧,有哥哥给你收拾”
姜音憋不住,哭得好大声,一边哭一边打骂楚怀尘。
直到最后哭累了睡过去,醒来后扇了他一巴掌才跑的。
还有那句:“楚怀尘,你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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