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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后城外厚厚的积雪还没化尽,官道两侧的冰渣被车轮碾得咯吱作响。
慎王谢明(字怀远),从西北班师回朝。
首辅楚大人代天子率六部官员,在城外十里长亭设帐、备御酒、宣读嘉奖诏书。
楚怀尘面容端肃,双手负于身后,立在百官最前。
慎王远远便下马、解甲,阔步走向朝他走来的表弟。
一别十几年,他的笑声已经变成了西北人的豪迈:
“子安!”
慎王谢明比当今帝王小3岁,生得眉骨深,眼窝微陷。
一双眸子黑亮逼人,看人时不怒自威。
寒风灌过来,吹起男人玄色大氅的下摆,露出里面暗金蟒纹的亲王服。
慎王不是望京城里温文尔雅的宗室亲王。
他身上带着西北的风沙和血腥,还有多年镇守边关磨出来的锋利。
明明只带了十几名亲卫入京,身后却像是有千军万马。气场威慑八方,令人不寒而栗。
而此刻,慎王收敛了一身杀气,他拍了拍楚怀尘的肩,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转眼就15年了...那时你才7岁,个子刚到我的肩...如今这般高大,看来这些年没荒废武艺哈哈...”
楚怀尘着一身纹样为蟒首牛角的酱红色官袍,外罩了件银狐裘。
他站在威严冷肃的慎王身边,笑意温润,眼尾微挑。
此刻的楚怀尘看起来不像西北传闻中不近人情、城府高深的文臣之首,反倒像是一位闲散矜贵的郡王。
楚怀尘垂眸轻笑,先是恭谨地对抱拳行礼:“臣,恭迎慎王殿下回京。”
而后才直起身,用表弟的身份同慎王相视一笑。当着众人的面客套:
“是。十几年未见,表兄的变化子安都不敢认...”
两人在空中的目光一触即分。
身后跟上来依次见礼、道贺的大臣们见到这一幕,只当是表兄弟多年未见的寒暄。
唯有当事人知道,相视的这一眼,是十余年来暗中筹谋落子之后,终于走到了棋盘中央。
其中有一半的官员垂着眼,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
雪越下越大。
是夜,光禄寺设宴
皇帝谢青安先举杯,盯着谢明的脸。语气高昂,说了一串赏封慎王守卫边境多年的嘉奖。
慎王立即从右席离位,起身举杯行礼,"托皇上洪福..."
不久后,教坊司舞者跳起了《破阵乐》,君臣一派祥和融洽。
楚怀尘坐在官员首席,握杯的食指轻轻敲击莹白的瓷,嘴角噙着虚虚的浅笑。
还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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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帝王为慎王收回边境立下大功而设的凯旋宴,姜音不能跟着进宫。
她看着书一直等到了很晚,等到了暗卫来送口信:
“主子说今夜同慎王有要事相商,会在出宫后假意回府,实则去慎王府。夫人勿念,这两日一切照旧即可”
姜音立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我知道了,哥哥今夜回来得很晚,一会儿我会去春晖院照顾他。你下去吧。”
暗卫垂首,悄无声息地跳出窗,如一阵清风往皇宫深处而去。
姜音一直好奇慎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和子安哥哥长得有几分呢?
她是楚家养女的身份,私下也能跟着哥哥们称呼慎王一声“表哥”
再过不久就变成了弟妹的身份。
时间过得真快啊...姜音心想:
还有几日就是除夕了,正月过后一个月便是她和哥哥的订亲礼了。
姜音随手扯过胖头鱼抱枕,把脸埋进松软中,唇边的笑意压不住。
她为什么要比哥哥小七岁?
要是小个一两岁就好了,那她现在就可以给哥哥生孩子了。
姜音又庆幸,还好只是小了7岁而已。
如果哥哥比她年长十几岁,真的可以给她当爹爹了。
不过恶趣味的楚子安或许巴不得给她当爹呢~
每次她情不自禁喊爹爹时,他都要装模作样骂她“小混蛋”。结果亲得又重又急,兴奋异常。
哼,姜音有些害羞地拿手背贴了贴面颊,心道:
只要是楚子安,就算比她大了17岁,今年32岁,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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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腊月二十九
大周皇宫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乾元殿两侧宫灯如星,照得整座宫阙恍若白昼。灯火交叠,映得梁柱间雕花栩栩如生。
百官按品级列坐,命妇们珠翠满头,衣香鬓影间,环佩叮当。
老夫人沈余茵挽着姜音的手落座,低声嘱咐:
"那些菜等上来后都冷了,一会儿装样子吃几块点心..."
姜音颔首,“晓得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男席。
楚怀尘今日下了值没有回家,一直留在宫中忙碌,身上还穿着绯色官袍。
腰束玉带,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他此时正偏头同官员说话,眉目清冷,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当敏锐地察觉到姜音的视线时,楚怀尘光明正大地将视线投过去,看自己的未婚妻子。
音音来赴宴的打扮真漂亮,清纯明媚,周围宫灯都因她的笑靥而明亮许多。
月白绣梅花的锦缎长裙,外套了件浅紫夹袄。随云髻高挽,小脸在通明的灯火映照下莹白如玉。
殿外风雪渐起,殿内灯火如昼。
姜音再次抬眼偷看,正好撞上哥哥目不转睛的目光。
那双向来冷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像融化的春水,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姜音心满意足地瞥开眼,拿起酒杯轻轻抿了口甜丝丝的梨花酿。
哥哥不看其他贵女,只看她,这很好!
从楚怀尘身上收回目光后,姜音这才偷偷看向御座右下方,大马金刀地坐着的男人--
慎王谢明。
姜音对慎王表哥的第一印象是:哇,真高大,真俊,真气派啊!
再看到坐在慎王身边的王妃表嫂,姜音的眼睛亮了亮,不免又感慨:
这位姐姐当真是飒爽美丽,英姿勃勃。
坐在慎王边上仿佛是他的副将,一双狭长的凤眸清冷中带着丝对中原的好奇之色。
姜音偷看慎王夫妇偷看了好几回,对于内力高深、感知敏锐的当事人来说,过于幼稚可爱。
慎王妃赵晗英,好笑地拿起酒杯喝了口没什么酒味的酒。
她的眼神余光注意到了某个神色不好看的男人,笑着侧过头,低声问丈夫:
“怀远,音音表妹一直偷看我们。你看子安,快要把杯子捏碎了...真是有趣”
“你说他那个性子,浑身上下的心眼子都用来对付一个小姑娘了~”
也是,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宝贝地跟眼珠子一样。
音音第一次见他们,对她的丈夫好奇。只是多看几眼罢了,瞧把他醋得已经不分身份了。
她这个王妃还好好地坐着呢,哪里轮得到他醋?
谢明嘴角的笑意莫名,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倾过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许是故意表现给我看的罢了。”
“子安这是让我知道他有多在乎他养大的小娇妻。”
皇家亲手足都会相残,更何况十几年中只靠特殊书信往来的表兄弟。
“他还未完全信任我,也认为我会提防他,会卸磨杀驴。”
“毕竟一个毫无破绽,毫无牵挂、软肋的男人,我是不敢全身心交付的。”
他把姜音暴露出来,既是在递投名状,也是变相警示他--
姜音对楚怀尘很重要。
在接下来的政变中,务必要像保护他的王妃和孩子们一样保护弟妹姜音。
若是姜音有丝毫意外,他什么疯狂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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