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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私下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不同时出现，同时瞒着老夫人。当丫鬟才去书房送了茶水，前脚刚出来，一转身便发现侯爷从正屋出来。
可怜的小丫鬟还以为见鬼了，震惊地吓瘫在了地上。
这两日类似的事吓到了不少下人，好在很快就被放出来的清风打点了，全封了口。
接连几日，两人中不论谁靠近姜音，她的态度都很冷。
像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无论是示弱还是撒娇扮可怜，她都全身心抗拒。
“走开”
“不要碰我...对，说的就是你...管你是25岁的还是32岁的...”
“我不要礼物，拿走...你！尤其是你骗了我三个多月！”
“我住畅春园，你们两个有事白天找我，晚上别来找我，我不会给你们任何人开门的！”
25岁的楚怀尘对此很头疼。
从12岁抱起音音至今，还是头一回被她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待。
虽然心肝脾肺都在难受，可更多的是对妻子这几日情绪的不对劲而担忧。
音音虽然小脾气娇蛮，但着实可爱。且她聪慧又讲道理，从小就很黏他。
绝不会这样毫无道理地同他冷战七天。
哪怕他夜里红着眼眶站在房门口说有事找她，她也说睡了，明早再说。
楚怀尘无奈苦笑，只得不再打搅妻子，落寞离开。
一天又一天。
楚怀尘心中其实清楚一个事实--
这段关系虽看似是他这个年长的这方，占据了身份的便利，在情感和世俗上处于高位。
可从始至终，音音才是那个掌控者。
若音音不爱他，不给他任何诱导的机会，不吃他哄骗的招数...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挟恩图报的伪君子。
自婚后至今，加上这次发生的荒诞一事，楚怀尘才逐渐参透--
自认为情感顺利的两情相悦，并不是他刻意诱哄之下，日积月累而来的。
而是音音一直在给他递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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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楚怀尘，没有瘸腿的现身在大众面前。
他假装刚从广安府回来，照常做他的定安侯。每日上朝，处理公务。
年长的楚怀尘应付起各色官员和烂事，处理地比年轻的自己更游刃有余。
而另一个年轻的楚怀尘则在春晖院养伤，看书，焚香抚琴。偶尔处理“他”不知情的政务细节。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只是每日相见时绝不给对方好脸色。
又过了3日，姜音依旧不理睬他们。
眼见年长的楚怀尘这几日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每日像强撑着一口气去上朝，回家了则继续去畅春园哄音音。
直到距离“楚怀尘”来到这个世界还有两天就百日了。
年轻的楚怀尘今日没有对“他”冷嘲热讽，而是直接问：
“你怎么还不走？”
“追杀我，做我的替身，和我的妻子恩爱了三个月。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哪个厉鬼完成心愿以后不是去投胎的？”
25岁的楚怀尘一连三问，可对面丝毫不接招，不自证。
32岁的楚怀尘同样反问：
“为什么要我走？你如果死了就能解决多出一人的问题”
“既然你说音音是你的妻子，那我同她耳鬓厮磨，你为何不生气？”
“难道不是因为你清楚，我，就是你？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而我...呵，你自然也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后，楚怀尘神情阴郁地盯着年长的自己，冷笑一声：
“你亲眼看见了，也感受到了音音的爱。”
“这就是你没走的那条路。”
“继续逗留，你的执念怨气会越来越重。”
连他这几日都开始感受到强烈的嫉恨、痛苦、愤怒、无尽的恨、泣血的悔意...
年长的楚怀尘看着25岁的、真正拥有音音的自己，眼中翻滚着浓稠悲伤的情绪。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打在男人身上。
清瘦的身体从骨子里透出孤寂，和似乎要碎裂的脆弱。
仿佛下一刻便要烟消云散，消散于世间。
男人一双多情而哀伤的桃花眼，望向院中凋谢的绣球花。
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一年又一年的暑日。
少女总是会剪下几朵不同色的绣球，插进青瓷瓶里，放到他书房的一角。
音音最喜欢绣球花，是因为干娘姜夫人喜欢。
干娘曾说绣球花在她的家乡又叫“无尽夏”，花语是：希望、忠贞、永恒、美满和团聚。
无尽夏已经开败，夏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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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年长的楚怀尘请了两日的病假，一早出现在了梧桐院内。
尽管每日坚持喝药和昂贵的补品，老夫人的痴呆病依旧缓缓加重着，好在下人伺候地精细。
楚怀尘叫下人全都出去，而后撩开衣摆，双膝跪地。
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地老夫人不知所以，慌忙去搀扶他：
“子安，你一大早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地行这么重的礼...”
楚怀尘就着母亲的手臂起身，他牵着母亲的手，眼眶发热：
“今早想起，母亲的寿辰那日我未归家。所以来给母亲补上礼...儿子愿母亲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老夫人感动又心酸地搂过长子，拍了拍他的背：
“子安啊，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楚怀尘愣了。
许久过后，他摇摇头，喉头哽咽地笑道：
“您儿子是什么性子，您最是知晓，受了委屈我也会加倍还回去的。”
“如今这样很好，音音成了您的儿媳。而我...很幸福，从未如此幸福...一点儿也不委屈。”
离开梧桐院时，老夫人精神头十足地看着长子的背影，大声唤了句：
“子安，娘的身体好得很，音音那丫头也每日来陪我。你放心走吧...”
陈嬷嬷在一旁赔笑着提醒：“老夫人您又忘了？侯爷已经从广安府回来啦。”
老夫人笑呵呵地拍了拍手，“看我，又忘了。哎--”
楚怀尘没有回头，脚步快速离开了梧桐院。
金乌高升，一个正在扫落叶的丫鬟揉了揉眼，扭头自言自语：
“真的要补觉了...怎么看见侯爷走路没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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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的楚怀尘今日头回当起了“无赖”，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畅春园。
姜音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书，书封上竖排着几个字：
《地藏菩萨本愿经》
楚怀尘的脚步骤然停在姜音身后，不再上前。
是啊，音音是他教过的学生中最有灵气，最聪明的学生。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看的书已经猜中了答案。
她这几日不理会他们也并不是生气，而是她比他们两人还痛苦。
音音无法只对其中一人好，只爱一个人，这样会伤害另一个丈夫。
因为在她看来，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楚怀尘忍住迸发地强烈的、感同身受的痛苦，转身离开，走得悄无声息。
“若能更为身死之后，七七日内，广造众善。能使是诸众生，永离恶趣，得生人天，受胜妙乐...”
姜音从小跟着干娘念经，抄经，所以读这些几乎不用看书。
先人认为，人死之后并非一了百了，而是进入了一个特殊的过渡期。
这个过渡期从逝世之日开始，历经头七、二七、三七，直到七七四十九日，乃至百日之期。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亡者的灵魂尚未完成最终的审判，命运仍存变数。
“百日...百日...”
姜音小声默念着，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书本上。她恍若未闻，还在一遍遍诵经。
《太上感应篇》也写过："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生者与亡者之间的羁绊，并不会因为阴阳两隔而断绝。
姜音心想：所以那个羁绊就是我。
阳间的亲人在逝者这段时期内的所作所为，会直接影响到亡者在冥界的处境。
若亲人的怨恨诅咒，不甘痛苦…则会加重亡者的罪业，使其堕入更深的苦海，不得解脱。
半个时辰后
姜音阖上书的下一刻，一道漆黑的身影也在不远处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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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秋夜的穹顶是一口倒扣的寒潭，星子沉在潭底，亮得发冷。
像谁把满腹的心事熬成了碎银，撒在无人认领的夜空里。
姜音在今夜破天荒地从畅春园抱着枕头，一路来到了春晖院。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像小时候一样，闯进了楚怀尘房中。
当年那个软萌乖巧的小女娃，变成了明艳动人的女子，笑得却一如既往地甜：
“子安，我睡不着，想和你一起睡。”
说完，不等眼眸漆黑的男人回应，姜音已经汲着木屐“哒哒哒”跑过去。
和小时候一样，踢开鞋子，撅着臀爬上床了。
楚怀尘的眼圈通红，伸手把姜音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知道我是谁？”
姜音用力抱住眼前人，深深嗅闻了一口他的味道，“知道，我分得出来。”
因为你身上有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和自毁的怨气。
烛火摇曳，散着屏风后，原本一直在书桌前看文书的男人撂下了笔。
他瘸着腿，撑着拄拐过来，看到姜音抱着“他”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心中又疼又无奈。
“音音，从我回来至今，你不让我亲，不让我碰。”
“现在还要让我在一边看着？好没良心”
姜音抹了把眼泪，笑着说了句，“对不起，可我爱你…”
我心疼你。
说完，她捧着32岁的丈夫的脸吻了下去。
她只知道，过了今晚，她的爱人或许会堕入无边地狱，她救不了他。
这个失去一切，死后化作鬼怪也要来到她身边的男人，也是她的夫君。
****
若不是这一夜的疯狂，姜音还不知道，原来夫君平日里根本就是在怜惜她？
幽蓝的夜过去，姜音哪怕很困也紧紧搂住楚怀尘的脖子不放。
天光乍破，姜音感觉到怀中越来越冷，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得越来越凶。
楚怀尘吃掉姜音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终于说出了道别：
“宝宝，我爱你。”
“若有来世，我希望这一世便是。”
姜音心慌地难受，眼泪汹涌，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忍不住大哭：
“我爱你！我也爱你！很早很早我就爱你了……你听见了吗！”
“谢谢你为那个我报仇，那个我一定还在等你...你走吧，别回头。”
楚怀尘对着姜音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直到身影彻底消散，融入了天边投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姜音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眼泪流干了，“呜呜呜…子安…楚怀尘…哥哥--”
她想留住什么，可脑海里关于这一百天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剥离，直到她困倦地昏睡过去。
同一时刻，楚怀安也在“他”消失的瞬间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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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刚过，六月初的一场疾风骤雨后，天气日渐炎热。
畅春园和春晖院两处院子里的无尽夏开得正热烈。
楚怀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抽离出来。他皱着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下去。
又是熬了个通宵，还做了个没记住内容，、只知道心脏又恐惧又怨恨的噩梦。
为了一品大学士的位置，这些年楚怀尘熬得城府日渐深不见底，哪像个20岁，不到21岁的郎君？
哪怕自小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背后也不知做了多少努力...
“伯爷！伯爷..”
屋外忽地传来畅春园丫鬟碧桃的声音，楚怀尘立刻起身，“进来！”
碧桃一见伯爷，马上屈膝道：
“小姐今早起来忽然发了高热，喂了药进去还未退烧。她说是小事，不叫我们打扰伯爷...“
楚怀尘什么也顾不得，放下才拿起来的笔，立刻赶去了畅春园。
榻上的小姑娘睡得极沉，呼吸间透着几分灼热。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正欲探手去试她额上的温度，目光却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生生顿在了半空。
姜音发着高烧，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像是三月里最艳的桃花瓣被揉碎了，染在羊脂玉上。
因为烧得难受，她微微蹙着眉，眼睫湿漉漉地搭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楚怀尘的手指悬在姜音的额前，滞愣了片刻。
少女的轮廓褪去了稚气，眉眼间洇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秾丽。
哪怕此刻病容憔悴、毫无修饰，却依旧美得逼人。
“唔…”
榻上的人儿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无意识”地偏过头。
滚烫的脸颊蹭过楚怀尘微凉的掌心。
那一瞬间，楚怀尘只觉得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莫名的，心也跟着颤了下。
直到音音哼哼唧唧说难受，楚怀尘立刻便要去拧了帕子给她降温。
可音音却拿过他的手过去，嘴里嘟囔：
“疼，难受...”
楚怀尘大惊失色，脑子一片空白。
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样不对，更不是厌恶，而是感到害怕。
他想要甩开音音的手，教育她男女有别，改日为她另请一个礼仪老师来。
可是--
可是楚怀尘鬼使神差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音音，她...是喜欢我？还是在试探我？
楚怀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地飞快，下意识听话地蜷缩掌心。
好可爱...音音...我的乖乖
我娇养的小姑娘凭什么不是我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等楚怀尘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后，大惊失色的他的耳根通红一片，脚步踉跄着逃离了畅春园。
片刻后，一直装睡的姜音也捂住了通红的脸，一把扯起被子盖住。
啊啊啊啊啊---
她心里尖叫了好几声，不顾酸痛的肌肉，在床上来回翻滚。
书上看来的用来试探心上人的办法真的好用呢~
太好了！子安哥哥对我有男女之情，他害羞了...
原来他也喜欢我！
我要嫁给子安哥哥，一辈子做他的宝宝！
--前世今生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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