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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本就虚弱，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抬手想推，掌心却按在他心口，触到那里急促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活的。
这个前世从未与她有过牵连的男人，这一世被她从阎王殿里拖回来，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交给了她。
沈南乔推他的手慢慢松了力。
萧夜寒察觉到，吻势反而更深，扣在她后腰的手臂收紧，又在碰到她伤处前硬生生顿住。
他强迫自己停下。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乱得厉害。
萧夜寒眼尾染着薄红，声音低哑得危险：“沈南乔，本王这条命，这双腿，都是你抢回来的。”
沈南乔喘息未平，唇色被他吻出一点血色：“所以？”
“所以从今日起，”萧夜寒指腹摩挲着她后颈，避开青紫的掐痕，眼底墨色翻涌，“你要什么，本王都给。权势，兵马，江山，或是本王这条命。”
沈南乔抬眸：“我要你活着站起来。”
萧夜寒一怔。
她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极稳：“我要你七日后自己走上大殿。我要那些算计你、害你、等着你烂死在轮椅上的人，亲眼看见战神归来。”
萧夜寒眼底的火一点点烧起来。
这才是沈南乔。
不要缠绵空话，不要虚无承诺。
她要的是刀出鞘，是仇敌伏首，是把曾经踩碎他们的人一个个摁回泥里。
萧夜寒低笑一声。
笑声牵动胸腔，他眉头微皱，却仍笑得肆意。
“好。”
他握住她点在心口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七日后，本王亲自走给他们看。”
沈南乔耳根微热，强行抽回手，冷着脸道：“先别做梦。知觉恢复只是第一步，筋脉才刚被打通，毒也没清干净。你现在逞强下地，最多走三步，第四步就能摔回床上。”
萧夜寒眉梢微挑：“王妃舍得让本王摔？”
“舍得。”沈南乔回答得毫不犹豫，“摔不死就行。”
萧夜寒低低笑出声。
密室外，玄风守了三日三夜，耳力本就绷到极致。听见里面竟传来王爷的笑声，他整个人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冻出幻觉。
旁边暗卫也抬起头，眼底满是惊疑。
王爷醒了？
还笑了？
玄风不敢贸然闯入，只能隔着石门低声道：“王妃，王爷可安好？”
沈南乔这才想起外面还守着人。
她撑着萧夜寒的手臂坐直，随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襟，嗓音仍带着虚弱：“活着。”
门外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玄风眼眶微红，却很快压下：“属下可否入内？”
沈南乔看向满室狼藉，又看了一眼萧夜寒腿上的金针：“等半炷香。备热水、干净纱布、参汤，再让药房把我之前列的续脉汤煎上三遍。”
“是！”
玄风转身去传令，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沈南乔收回视线，继续替萧夜寒查腿。
她沿着他小腿筋脉一寸寸按下去，每按到一处大穴，便问他疼痛轻重。萧夜寒配合得近乎安静，任她摆弄自己的腿，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沈南乔被他看得烦：“看腿。”
“腿在你手里。”萧夜寒道，“本王看你便够了。”
沈南乔手下一重。
萧夜寒额角一跳，却没出声。
她冷冷道：“疼？”
“疼。”
“疼就对了。”沈南乔面无表情，“说明没废。”
萧夜寒眼底笑意更深。
她拔出最后一枚金针时，萧夜寒的脚趾又不受控地动了一下。沈南乔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可这点笑很快被她压下去。
“你别高兴太早。”她取过一块干净布巾，擦去针尖上的黑血，“冰莲拔出了最深一层毒，却也把你原本坏死的筋骨全撕开了。接下来要重塑经脉，必须再用一次大药淬骨。”
萧夜寒眸色微沉：“何药？”
“极阳药引配变异灵泉。”沈南乔没有隐瞒，“还要你体内的至阳内力配合。过程比这一次短，但更烈。若成，你能站起来，武功也会一点点回来。若败”
“若败如何？”
沈南乔抬眼看他：“腿经脉尽断，毒反噬心脉。我救得回你的命，但救不回你的腿。”
萧夜寒神色不变：“几成把握？”
沈南乔沉默片刻：“七成。”
若换成旁人，七成已是天大的生机。
可萧夜寒不是旁人。
他身上牵着摄政王府、黑甲军、天罗暗网，也牵着她接下来要撕开的朝局。七成，仍旧不够。
萧夜寒却像看穿她心中所想，抬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本王信你。”
沈南乔指尖一顿。
“萧夜寒，你把暗网指环给我时，也说信我。”她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命门，转身把你卖了？”
“你不会。”
“凭什么？”
萧夜寒望着她，嗓音低沉：“凭你若真想卖本王，方才不必割腕喂血，也不必在这寒室里陪本王熬三日三夜。”
沈南乔一时无言。
萧夜寒继续道：“你这个人，嘴比刀硬，心比谁都狠。可你划在自己身上的口子，骗不了人。”
沈南乔被他说中心底某处，眉眼顿时冷了：“王爷刚恢复一点知觉，就开始教训医者了？”
“不是教训。”
萧夜寒抬手，将她腕间渗血的纱布重新按住，眼神冷得骇人。
“是记账。”
沈南乔微怔。
“谁逼得你在本王闭关时独守王府，谁让你伤成这样，谁害你三日不能合眼，”萧夜寒一字一句道，“本王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声音很轻。
可每个字都像压着杀意。
沈南乔看着他，忽然想起王府门前萧承璟跪倒时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她道：“太子暂时被我废了下半身，钦差也不敢乱说。郭怀仁在我们手里，东宫这次折得不轻。”
萧夜寒眼神一冷：“你动手了？”
“他逼阵。”
沈南乔将门前之事简略说了。
她没添油加醋，只说萧承璟杀随侍诬陷刺客，强逼禁军入府，她用软骨幻毒封了他的腿，又当众把郭怀仁的账册交给钦差。
萧夜寒听到她以一人挡三百禁军时，脸色已沉得可怕。
听到萧承璟持刀逼近王府门前，他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本王该先杀了他。”
沈南乔冷笑：“死太便宜他。一个瘫痪、疯癫、当众杀人的太子，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萧夜寒看向她。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锋利：“他最在意储君之位，最在意朝臣押注，最在意自己高高在上。我要他活着，看着所有人一点点离他而去。”
萧夜寒唇角缓缓勾起。
“好。”他道，“本王替你把他的东宫一层层拆了。”
沈南乔看了他一眼：“先把你自己的腿治好再说。”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
玄风低声禀报：“王妃，热水与药都备好了。另有一封加急密信，是太傅府暗线送来的，指名要交到王爷与王妃手中。”
太傅府？
沈南乔眸色微动。
宋太傅此前被她救回一命，郭怀仁毒害太傅的账册刚在王府门前爆出来，太傅府此时递密信，绝不会只是问安。
萧夜寒道：“送进来。”
石门缓缓开启一道缝。
玄风低着头进来，没敢乱看，只将密信双手呈上。可即便他再克制，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寒玉床边那一滩被放出的黑血，以及萧夜寒腿上尚未拔尽的针痕。
他瞳孔微微一缩。
王爷的腿……
方才那一瞬，他好像看见王爷的脚动了。
玄风心头巨震，立刻垂首，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萧夜寒看他一眼：“看见什么了？”
玄风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萧夜寒冷笑：“起来。去把府中知情者全部封口。今日起，王府上下只认一件事本王仍在闭关，双腿无知。”
玄风眼底骤然亮起：“是！”
他退下后，石门重新合拢。
沈南乔拆开密信。
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开头没有寒暄，只写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太子虽瘫，杀局未止。七日后太后寿宴，兵部尚书将以通敌密信，构陷摄政王府。
沈南乔目光一凝，继续往下看。
信是宋太傅长子宋明珩送来的。
他在朝中听到风声，太子近日虽然旧疾复发、闭门不出，却暗中派人入后宫，与太后身边的荣嬷嬷频繁往来。与此同时，兵部尚书许崇山称病不朝，却私下召见了几名旧将。
信中还提到，许崇山手里捏着一份“摄政王与北狄私通”的信笺。
落款、印鉴、行文口吻，皆仿得极真。
若在太后寿宴上呈出，再由后宫与东宫一同发难，哪怕萧夜寒权势滔天，也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沈南乔看完，眼底寒意沉沉。
“许崇山。”
萧夜寒听见这个名字，眸底骤然暗了。
那不是普通兵部尚书。
五年前他北境大胜归京前，正是许崇山经手军中粮草调度。那一夜军营药酒被换，亲卫离奇调防，毒发之后，他双腿尽废，战马拖着他冲出火阵时，身后黑甲军死了七百人。
所有线索查到兵部便断了。
如今，许崇山终于露头。
沈南乔指尖压着信纸：“他当年害你的腿，如今还想用通敌叛国送你上断头台。”
“不是只害本王。”
萧夜寒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沈南乔抬眸。
萧夜寒看着她：“你母亲当年中的慢毒，药源也曾从兵部暗库流出。许崇山，是经手人之一。”
沈南乔瞳孔微缩。
密室里骤然安静。
母亲。
相府从不肯提的旧事，前世被沈玉柔含糊带过的病亡，母亲嫁妆里那枚东宫私印玉佩，原来竟都绕不开兵部尚书。
她缓缓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许崇山，太子，后宫。
好。
一个个都凑齐了。
萧夜寒抬手，拿过那封信。
他指尖浮起一缕细微真气，信纸边缘瞬间燃起火光。灰烬在他掌心卷起，又被他碾成粉末。
沈南乔看着那缕真气，眼神一动：“你的内力”
“回了一线。”萧夜寒淡淡道，“不多，够烧一封信。”
沈南乔却比他更清楚，这一线意味着什么。
筋脉通，内力回。
战神归位，已经开始倒数。
萧夜寒抬眸看她，眼底冷意与野心一同翻涌。
“七日。”
他说：“够你替本王做最后一次淬骨么？”
沈南乔把针囊收起，慢慢坐直。
她身上还疼，灵泉也亏空得厉害，可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疲惫后的软弱，只剩被仇火点燃的锋芒。
“够。”
萧夜寒唇角勾起，笑意森然。
“那便七日后。”
他抬手握住沈南乔的手，将她冰冷的指尖按在自己膝上。那片曾经死寂的筋骨，在她掌心下又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本王要用这双腿，亲自走上大殿。”
沈南乔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笑了。
“好。”
密室残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寒玉墙上。
一个遍体鳞伤，却眼神锋利如刀。
一个久困轮椅，却已从枯骨里生出杀回人间的力量。
而皇城深处，七日后的太后寿宴，正等着他们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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