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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途跋涉的严寒中，商旅们只要不烧水、不做热食，就绝不会中毒。不仅不会中毒，还能借着他们一路通过各州府关卡的查验，将毒器顺利运到京城脚下！”“而一旦他们为了抵御暴雪严寒，开始用这些器具烧开水、熬热汤，水温一旦达到沸点，毒物就会缓慢析出，融入水中。喝下热汤的人，就会在三个时辰内毒发！”
“他们不是把毒藏在衣服和货物里，他们是把毒藏在了百姓用来保命的烟火气里！”
沈南乔一把揪住那名老客商的衣领，厉声问道：“这铜壶，你从何而来？！是你自己一路带来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老客商吓得连连摆手，快要哭出声来：“不……不是小人带来的！是……是在十里外的脚店！小人原本的铁锅坏了，有个在路边施粥的善人说……说他们东家积德行善，愿意免费给过路的客商更换熬坏的铜壶和汤锅。小人贪图小便宜，就……就换了一个……”
免费更换水壶和汤锅！
沈南乔的脑海中瞬间劈过一道闪电。
十里商队，数万人。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暴雪之夜，有人正打着积德行善的幌子，在人群中大量派发这种涂满了休眠奇毒的致命器具！
“姜砚白！”沈南乔猛地回头，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小爷在！”一直像影子般护卫在暗处的姜砚白瞬间闪现，手中的乌金长刀早已按捺不住发出轻微的嗡鸣。
“顺着那些被废弃的旧铜器和铁锅找！查出那个在商队中免费换锅的人！”沈南乔眼神凌厉如刀，“这种毒胶对涂抹的手法要求极高，绝不是普通流民能做到的。那个人一定还在商队里，他身上必然带着大量的毒胶！”
“得令！”姜砚白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与茫茫商队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诊棚外响起。
大理寺少卿陆沉满身落雪，单手提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骨骼仿佛都被卸掉的精瘦汉子，大步跨入棚内，将那汉子狠狠扔在沈南乔脚下。
“娘娘，抓到了！”陆沉粗喘着气，脸色铁青，“姜少侠在三里外的一处废弃脚店后院，发现了堆积如山的旧铁锅。臣带人赶到时，这厮正准备将最后几箱涂了毒胶的新铜壶混入一家米粮商队的车里！”
那精瘦汉子瘫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神却透着一种死士特有的癫狂与恶毒。他死死盯着沈南乔，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大燕皇后……果然名不虚传……”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不过……晚了。这十里商队，至少有三成的人……已经用新锅烧了雪水……你们救不完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后槽牙。
陆沉大惊，立刻扑上去想要捏碎他的下巴：“不好！他要服毒！”
但还是迟了一步。
一股黑血瞬间从那汉子的七窍中喷涌而出，他双眼暴凸，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僵硬在当场。服下的，正是那种能瞬间封死心脉、且会延缓尸斑出现的封口毒。
“死士。”萧夜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入了诊棚，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大理寺卿梁慎急匆匆地从后方赶来，手中拿着几本刚刚从那汉子身上搜出的路引副印，神色极其凝重。
“臣核查了这批铜器的通关路引。这批涂了毒胶的铜器，分别伪装成粮油、药材与河工修缮之物，走了三条不同的商路入京。”
梁慎将路引呈递给萧夜寒，手都在发抖：“这三条商路，与此前沈怀安在密道中供出的大燕户部暗线商路……完全对应！沈相虽死，但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商路暗网，显然已经被北狄的势力彻底接管。他们是在用我们自己的商路，来屠杀我们的百姓！”
萧夜寒的目光扫过那三张盖着户部大印的路引，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路引，将其揉成一团废纸。
“好。很好。”萧夜寒怒极反笑，“沈怀安留下的烂摊子，北狄的试药场。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朕的城门下，朕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他转头看向沈南乔，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只有一种将后背完全交付给战友的绝对默契：“南乔，城门外的命，朕交给你。你需要多少药材，需要多少人手，朕把整个京畿的资源都调给你。但你必须保证，绝不能让这毒在今夜失控。”
“我明白。”沈南乔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废话，“毒藏铜器，遇热析出。既然知道了触发的条件，这局便破了一半。只要斩断热源，换掉器皿，毒便是一堆死物。”
她转身，向着棚外严阵以待的百官与将士高声下令：
“传本宫懿旨！即刻起，收缴十里商队中所有的私用铜壶、汤锅，一律堆积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生火烧水！”
“太医院与大理寺协同，立刻从京城调拨十万口干净的海碗与陶钵。所有商旅的饮食热水，统一由朝廷用军用大铁锅熬制姜汤分配！任何人敢私藏毒器者，斩！”
随着她的命令，整个城门外的巨大机器再次轰鸣着运转起来。太医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精准地收缴器具、分发安全的汤水。原本恐慌的商旅，在看到朝廷如此强有力的调度和免费的饮食后，情绪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帝后二人，一人用绝对的铁腕控住了城门外濒临暴走的军队与人心，一人用超绝的医理精准地掐断了毒药传播的脉络。在这场针对十万百姓的大屠杀面前，他们首次以帝后并肩的姿态，完美地将一场足以倾覆新朝的公共危机，硬生生按死在了第一道城门之外。
然而，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玉竹正蹲在最内侧的隔离帐篷里，仔细清点着那三名最先毒发的商旅的随身物品。
她翻开其中一人的夹袄内衬，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通关路引。
玉竹借着灯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印鉴和日期，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娘娘！”玉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沈南乔身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这……这路引不对劲！
”
沈南乔接过路引。那是一张由辽东都司签发的皮货商人路引，印鉴齐全，看似毫无破绽。但沈南乔的目光落在了路引左下角一个极其隐秘的朱砂暗戳上。
“这是户部注销死亡商户的暗戳。”沈南乔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这张路引，在半年前便已经被注销了。这个人，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躺在病榻上的这个活人，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那名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浑身布满青黑纹路的商旅，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帐篷的顶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嘴唇蠕动着。
沈南乔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名被当做诱饵和试验品的商旅，用微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让沈南乔如坠冰窟的话：
“真正的货……昨夜……已经进宫了……”
话音刚落，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
真正的货，昨夜已经进宫了。
沈南乔猛地直起身，与身旁的萧夜寒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极其可怕的寒光。
城外的十里商队，那成千上万个涂满毒胶的铜壶，那些险些引发暴乱的流言。
这所有的一切，耗费了幕后之人无数的心血和资源，原来……都只不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
他们是用十万人的性命在城门外做局，死死拖住了帝后和满朝文武的视线，拖住了大理寺和禁军的所有兵力。
而他们真正的杀招，那足以让大燕中枢彻底瘫痪、逼迫沈南乔动用神泉的终极毒源，竟然早就已经越过了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城墙，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代表着皇权最高威严的巍峨深宫之中！
“回宫！”
萧夜寒的咆哮声在暴风雪中炸响，斩妄剑入鞘的声音如同龙吟。
“封锁九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夜风，点齐三百玄甲卫，立刻随朕入宫！”
风雪漫天，帝王的马车在玄甲铁骑的护卫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向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冬至祭礼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正按部就班地在一片看似祥和的静谧中进行着。那些华美的宫灯、醇厚的祭酒，正悄无声息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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