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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过是正常的族内盘点……”“正常的盘点?”
兰台令史顾蘅策马上前,翻开手中的档案原本,朗声道:“学生昨夜连夜调阅了西华门与南薰门的守军出入记档。昨夜子时四刻,南仓管事手持太傅府特批的‘急务对牌’,押送七辆无标黑蓬大车出城,车辙深达三寸,显系重载!然而今晨,南仓门前贴着的封条,却赫然压着王氏祠堂三年前便已废弃的旧朱砂印!这封条上的泥封新旧交杂,封口处甚至有被生铁撬棍反复压合的钝痕!”
大理寺卿方既白霍然踏出,按刀厉喝:“王安!本官乃大理寺卿方既白!依大晋刑统,查封现场凡有私毁封条、调换锁具、趁夜转移卷宗物资者,视同销毁谋逆死证!大理寺有权不候中旨,当场强行开锁!”
“你们敢!”两名族老尖叫着扑向门扉,试图用身体挡住门缝。
沈南乔没有拔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柄通体纯金打造、柄端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匕首形印信——大晋太祖皇帝亲赐的“如朕亲临”内库与兵马调度双绝印!
金芒在初升的秋阳下一闪,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黎破军。”沈南乔语气淡漠,没有一丝起伏。
“末将在!”
“开门。”
“诺!”
黎破军暴喝一声,身后四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重甲步卒大步上前。他们甚至没有使用钥匙,两根粗如碗口、前端包着锋利破甲三棱锥的生铁撞木被高高抬起,对准了门鼻上的生铁大锁!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的胡同内如雷霆般炸裂开来!火星四溅,生铁碎屑纷飞!
那柄被王安视作最后屏障的暗簧生铁锁,在万钧撞击之下应声崩裂,断成两截砸在地上。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轴承呻吟声中,被黑甲卫合力向内生生推开!
尘封已久的霉味、陈年粮食的酸气,以及一股奇异浓烈的草药干燥气味,混合着冰冷的空气,犹如决堤的潮水般从深不见底的仓房内部喷涌而出。
王安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双手无力地垂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形同枯槁的抽泣。
沈南乔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了这片被世家门阀封锁了数百年的阴暗重地。
长案前排开四盏巨大的牛油明角风灯,照亮了仓内的第一进院落。
宽达百步的巨大库房内,密密麻麻码放着数以千计的麻布粮袋,整齐地堆叠至房梁高处。每一只麻袋的外层,都清清楚楚盖着“通州水次仓”、“直隶常平司”的朱红官印,甚至还有兵部专用的三色织带扎口。
陆昭带着六名户部书吏,手提特制的空心精钢取粮锥,迅速上前。
“嗤啦!”
锋利的钢锥狠狠刺入正中间一摞粮袋的腹部,顺势一绞、拔出。
然而,从取粮槽中缓缓滑落出来的,并非饱满干燥的金黄粟米,而是一团团泛着青黑色霉斑、混杂着大量粗粝谷壳与干泥块的腐朽烂碎!
陆昭抓起一把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铁青:“娘娘!这上层看似是官粮,内里却全是发了霉的谷糠与泥沙!这是典型的‘金裹银’伪装之术!”
他猛地跨步上前,连续用钢锥刺穿了侧面几排原本贴着“边军急饷”封条的粮垛。
泥沙、烂麦壳、甚至夹杂着老鼠屎与草根的秽物,哗啦啦流淌了一地,在明角风灯的光晕下,散发出一阵阵刺鼻难闻的腐恶臭气。
卫长庚手下的副将一步踏上前,抓起一把散发着恶臭的霉泥,虎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畜生!这帮断子绝孙的国贼!这就是他们扣在京城不发、声称是‘江南上好晚稻’的军饷?!边关的将士在前线咽雪充饥,他们竟用这等连牲口都不吃的烂泥,冒领朝廷足额的禄米银两!”
门外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当他们看清那些从麻袋里流淌出来的黑泥与烂谷壳时,原本压抑的同情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黑了心肝的贼人!”
“平日里口口声声宗族大义,私底下竟拿这种烂泥当粮食!”
“打死这帮吸血的蛀虫!”
烂菜叶与石块开始砸向台阶上瘫软的王氏管事,王安等人抱头鼠窜,再无半点方才以死明志的清高风骨。
沈南乔神色冷冽,没有多看那些烂粮一眼,径直走向第二进跨院。
那是一排更为阴凉干燥的青砖大瓦房,门窗紧闭,缝隙处全部用浸透了石蜡的厚毡布死死封住,正是专门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地库。
药农首领杜衡背着竹篓,快步跟在沈南乔身侧。大医署令宁无咎与祝红药亦神情肃穆地带上了特制的鹿皮手套。
两名黑甲卫一刀劈开门锁,推门而入。
屋内整整齐齐排布着上百个巨大的樟木药箱,箱盖上贴着工整的红纸签条,写着“太医院备用”、“大医署统拨”、“极品白花蛇舌草”、“烈火玄参”等字样。
杜衡快步上前,抓起一把挂着“极品白花蛇舌草”签条的干燥草药,凑在灯下仔细翻检。他捏起一截灰白的草茎,轻轻一掐,草茎应声碎成细粉,里面露出一层诡异的青灰色粉末。
杜衡放在舌尖微尝,随即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满脸怒容:“娘娘!假的!这根本不是产自南方的白花蛇舌草,而是京郊荒山上随处可见的水杨柳烂根!他们用硫黄烟熏了整整三遍,把颜色熏得焦黄白净,表面看着光鲜,内里的药性早已被硫毒彻底烧死!若拿此物去配退热解毒汤,病人非但退不了热,反倒会被硫烟之毒伤及脏腑,引发血崩!”
祝红药此时亦掀开了旁边一只沉重的楠木长箱,用银镊子夹出一枚手臂粗细、色泽红润如血的人形根茎。
“烈火玄参?”祝红药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刃,在参体横截面处狠狠切了一刀。
刀锋过处,露出的不是致密的参肉,而是一层层被红花汁水染透的烂木渣!
“用寻常的葛根与红薯干压制成型,外层裹上一层参皮,再用朱砂和烈酒浸泡烘干。”祝红药将切成两半的假参重重摔在长案上,“这等劣质伪药,在太医院的入库册上,竟登基为每斤纹银二百四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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