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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清失魂落魄地走出老筒子楼。暴雨还在下着，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一步一步走回车里。
老刘看到他手上的伤，吓得脸都白了：“周总！您这是怎么了？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不去。”周砚清坐在后座，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回公司。”
“可是这伤口……”
“我让你回公司！”周砚清突然失控地吼了一声，暴起的青筋在他脖颈上突突直跳。
老刘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迅速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疾驰，周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许知意握着瓷片时的眼神。
嫌弃、冷漠，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给她在南城最贵的地段买了公寓，挂在她名下；每个月打给她的零花钱从不少于六位数；除了林舒那件事，他自认在私生活上干净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只是太忙了，只是想把周氏做得更大，这难道有错吗？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总裁办的灯还亮着。林舒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坐在沙发上翻看报表，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砚清，你怎么成这样了？”看到周砚清浑身湿透、手上带血的模样，林舒惊呼一声，拿出手帕就要上前帮他包扎。
周砚清避开了她的手，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急救箱扔在桌上：“我自己来。”
林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担忧掩盖了过去：“陈总那边的态度有些松动，但他们要求追加一个对赌协议，三年内净利润必须翻倍，否则要收回核心技术专利。”
周砚清拿着碘伏棉签，面无表情地往手背上抹。剧烈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年翻倍？他怎么不去抢？”周砚清把带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技术专利是周氏的命根子，不可能给他。”
林舒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砚清，你现实一点。现在行业大环境多差你不知道吗？除了陈总的华融基金，谁还能一口气拿出五个亿的现金流？只要技术专利签出去，资金三天内就能到账，大不了我们三年后全力以赴冲业绩。”
周砚清缠纱布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舒。
林舒画着精致的眼线，红唇娇艳，身上的高定香水味在狭小的办公空间里弥漫。
曾几何时，在周砚清眼里，林舒代表着他渴望挤入的那个阶层——优雅、自信、永远运筹帷幄。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周氏遭遇恶意收购、资金链快要断裂的那晚。
那时候，许知意坐在他对面，陪他核对了整整两百份供应商合同，找出了一条被所有人忽视的违约免责条款，硬生生帮周氏省下了四千万的赔偿金。
那天晚上，许知意熬红了眼，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砚清，只要专利还在，工人们还在，我们就不会输。”
许知意懂他的底线，懂周氏每一台机器运转的意义。
而林舒，似乎只在乎这笔交易能不能让她在风投圈一战成名。
“专利不可能让。”周砚清**纱布，声音冷淡下来，“对赌协议我不会签，你再去找其他资方。”
林舒的脸色终于变了：“周砚清，你疯了？除了华融，没人能在下周前给你兜底！下周要是还不上银团的贷款，周氏的账户就会被冻结！”
“这是我的事。”周砚清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出去，我要下班了。”
林舒咬了咬牙，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蹬蹬作响，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周砚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去干什么了。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助理，你连周氏的前途都不要了？她值得吗？”
周砚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值得吗？
七天前如果有人这么问，他大概会嗤之以鼻。可现在，心脏深处传来的那阵空洞和剧痛，正在残忍地告诉他答案。
走出公司大楼，暴雨已经停了，但是空气里还泛着刺骨的凉意。
周砚清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灰掉的纯白头像。
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入许知意的卡号，转入了一百万。
弹出的提示框显示：【该账户已被注销。】
周砚清的手猛地一颤。
销户了。
她不仅辞了职、拉黑了微信、搬了家，甚至把这张跟着她用了五年的工资卡，彻底注销了。
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人，甚至连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数字上的关联，都被她亲手斩断了。
周砚清忽然觉得胸口喘不上气来，他猛地推开车门，扶着路边的行道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疼。
原来人真的会心痛到生理呕吐。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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