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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子酸腐味混着刺鼻的煤油味，从废品站地下潮湿地窖的砖缝里直往上钻。清晨六点，陆鸣单手撑着湿漉漉的土墙。
每往下迈一步他都的歇上半秒，尾椎骨疼的跟针扎似的，王德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
“小陆，你真闻见味了？”
“这地窖封了快十年了，里面除了那口腌酸菜的破缸，啥值钱玩意都没留啊。”
陆鸣停在最底层的泥地中央，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口糊着黄泥封口的粗陶咸菜缸。
“老校长，昨晚煤气罐砸穿了后院泥地，把地窖顶板都给震裂了。”
“酸菜坏了是馊味，可这股味里头掺着航空煤油脱芳烃后的高沸点残渣味......我爸生前在073基地干的是特种材料热处理，咱家里头咋会有航空煤油味？”
跟在后头下来的陈国栋抽了抽鼻子，凑到那口咸菜缸跟前。
“没闻错！是三号特种军用航空煤油的添加剂味！”
“这玩意挥发慢的很，封在陶缸里头十年都不带散的....里头肯定藏着东西！”
陆鸣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抠缸顶上的封泥。
地下潮气啃了整整十年，外头那层黄泥早跟缸口长一块去了，底下还箍着一圈锈死的铁皮卡扣。
陆鸣刚使劲掰了一下那卡扣，咔哒一声，缸体里传出一阵机括摩擦的动静。
王德发嗓子一下劈了，变了调的喊出来：“别硬掰！”
“你爸当年可是个八级钳工，最拿手的就是做这种自毁连环扣！卡扣连着缸底的生石灰跟硫酸瓶子，外力硬来扯断了里头的铜丝，酸液往纸上一浇，三秒钟就能把里头的东西全烧成黑炭！”
陆鸣猛的缩回手，好家伙，老头子防人防到自家地窖里来了...看来当年从073基地带出来的玩意，是真够烫手的。
要是把里面的材料给毁了，十年前老爸背黑锅的真相查不清不说，外面周慕白正发动的舆论攻势也没法接招。
偏偏这时候，王德发兜里的老年机响了起来。
接通听了半分钟，挂断电话，王德发一张老脸苦的能拧出水来。
“小陆，学校留守的老师刚打来电话......凌晨五点钟，周慕白联合了三十多家财经跟科技媒体，在全网发起了啥‘大专生技术来源合规性’的连环质询！”
掏出自己的碎屏手机，陆鸣点开热搜榜。
好嘛，前五条词条全让博雅联盟给包圆了，博雅高校联盟公开悬赏五百万，逼着陆鸣掏出单晶叶片跟矢量喷管的原始研发图纸、实验日志，还有高等数学推导过程。
周慕白亲自发了条长视频，对着镜头唾沫横飞的侃大山：“任何工业突破都不是无源之水！陆鸣一个民办大专二年级学生，高数补考两次，连基础流体力学方程都解不开。
他拿不出三年以上的实验室原始迭代记录，就证明那些技术百分之百是盗窃自博雅跟瀚海创投的跨国机密库！”
“今天上午十点，我们将向国家知识产权法庭交诉状，依法冻结陆鸣名下所有资产，并申请强制搜查红星废品站！”
看完视频，陆鸣把手机揣回兜里，周慕白这招，真够损的。
前两天硬碰硬搞爆破、抓人全栽了跟头，现在改走知识产权跟学术溯源的路子了。
拼夕夕九块九福袋给的是一锤子买卖的成品概念，上哪去给他变出三年的实验日志跟图纸迭代记录？
十点钟知识产权法庭真下了冻结令，就算九局能保自己不坐牢，那张一百万的支票跟三车间的立项也的被挂起审查，活活拖死江城职院......
想要堵死周慕白这波学术溯源的嘴，非的从这口咸菜缸里把老爸当年留下的底子掏出来不可！
蹲在咸菜缸旁边，陈国栋借着煤油灯的亮光瞅了一圈。
“老式军工保密箱常用的三簧死锁，锈死了，钥匙根本打不开。”
“不过卡扣接缝处拿蜂蜡混松香封的口，只要用高温把封蜡精准化开，别震断里头的张力铜丝，顶盖就能滑开。”
陆鸣扭头瞧向陈国栋：“陈老，我这尾椎骨裂了弯不下腰，王校长刚做完心脏支架手直哆嗦，这活只能您老亲自上了。”
陈国栋从兜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塞嘴里嚼的粉碎：“老夫搞了一辈子精密材料实验，手稳的很！王校长，把煤油灯凑近点，再去找把薄刃小刀跟一个砂锅过来熬点热油！”
应了一声，王德发把煤油灯搁在缸沿上，转身爬上地窖台阶，没一会功夫，他端着个旧砂锅下来了，里头是在野战炉上刚烧滚的菜籽油。
这地窖里头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陈国栋接过薄刃小刀在滚油里头蘸了一下，屏住气，刀尖贴着咸菜缸卡扣的缝隙一点点的往里划。
滋啦......
一碰到热油刀片，陈年封蜡瞬间化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汗顺着陈国栋的脑门往下淌，颤巍巍的挂在眉毛尖上。
王德发连大气都不敢喘，举着砂锅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续热油。
陆鸣死死盯着卡扣里头那根绷的笔直的细铜丝....只要陈国栋手抖一下偏上两毫米，铜丝一断，底下的硫酸瓶子当场就得碎！
十分钟过去........
整圈卡扣的封蜡全给剔干净了，陈国栋吐出一口长气，放下小刀，两只手捏住咸菜缸顶盖的两侧边沿，顺着滑槽方向轻轻的一旋。
咔哒。
里面的张力铜丝松开了，顶盖一掀开，一股子浓烈的三号航空煤油味直冲脑门！
缸里头哪有啥酸菜，底下垫着厚厚一层防潮油纸，油纸正中间摆着个巴掌大的扁平马口铁盒，外头照样裹着一层厚黄蜡。
陈国栋把铁盒捧出来搁在地窖木箱上，拿小刀飞快的刮掉外头那层封蜡，手指头抠住盒盖边沿往上一掀——啪的一声，生锈的铁盒弹开了。
半本硬皮实验日记躺在里面，边角让大火烧的焦黑卷曲，封皮烧没了一半，露出来的第一页纸上，拿钢笔写着一排遒劲有力的化学键式跟晶格错位方程。
低头往那行化学键式上一扫，只看了一眼，老院士的呼吸彻底停了....他手里还端着那个蘸油用的旧砂锅，五指猛的一松。
啪啦！
泥地上砂锅摔的稀碎，滚烫的菜籽油溅了一地。吓了一跳的王德发往后退了半步：“陈院士，您没事吧？烫着脚没有？”
王德发的话陈国栋压根没听见，整个人僵在木箱跟前，两只手捧起那半本烧焦的实验日记凑到煤油灯底下。
一页...两页....三页......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常温下拿高频机械冲击改变铝合金跟钛合金晶格取向的原始实验数据。
甚至连陆鸣前两天抡铁锤砸八宝粥罐子的受力角度，都在第三页的草图上画出了基础数学模型！
凑过去瞅了一眼，陆鸣心里头直犯嘀咕。
好家伙，我还当九块九福袋是凭空捏造的修仙玄学呢，合着系统免责声明里头的“按现有环境自动补全合理性”，
是直接顺着我爸当年没走完的实验路子往下推演的？
有了这半本十年前的原始手写实验笔记，周慕白在全网叫嚣的啥“拿不出研发迭代记录就是偷窃机密”，当场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封底内侧拿红笔重重的圈出了一个代号：073-丙字绝密课题。
红圈底下是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签名：课题组副组长，陆建国。
死死盯住那个红笔圈出来的073代号，陈国栋嘴唇哆嗦的上下直磕碰，喉咙里头咔咔直响，硬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地窖里静的可怕，就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陈国栋眼眶红透了，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啪嗒滴在焦黑的纸页上。
不对劲，陆鸣看出来了：“陈老，您认识我爸？”
闭上眼，陈国栋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眼的时候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十年前，龙科院主持第一代国产五代机涡扇叶片联合攻关，代号就是073。老夫是京州总院的评审组长，陆建国是我手底下最惊才绝艳的青年材料学家！”
“当年试飞爆炸，专案组报给老夫的结案报告里说，是陆建国为了贪几十万回扣，私自篡改了进口特种钢的疲劳参数才闹出机毁人亡，他自己也在实验室畏罪自焚了！”
旁边听着的王德发攥紧了双拳，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放他娘的狗屁！建国连给我买盒好烟都舍不得，咋可能贪回扣！
当年分明是周慕白负责采购的那批星条国特种合金本身就有氢脆缺陷，建国查出来了想要往上捅，当天夜里实验室就莫名其妙起火炸了！”
盯着那半本焦黑的日记，陆鸣心里的弯弯绕彻底通了。
哪有什么操作失误殉职，十年前老爸更不是畏罪自焚，他是抓住了周慕白这帮买办勾结境外资本以次充好的铁证，让人活活烧死在实验室灭口的！
只怕连那八十万烈士抚恤金让大伯陆建军卷走，背后都有周慕白的影子！
陆鸣伸手翻了翻日记本中间，发现在第十二页跟第十三页当中，留着一道齐整的裁切印子。
记着进口合金氢脆缺陷对比光谱图，还有采购经手人签字确认单的最核心那三页纸，让人拿裁纸刀齐根撕走了半截，压根找不着影儿。
“老校长，这上面最关键的那几页缺陷对比图咋没了？”
凑过来瞅了一眼，王德发直摇头：“当年你爸把铁盒塞进地窖的时候也没跟我讲，就交代要是他回不来，千万别让外人碰这口缸。”
陈国栋拿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把那半本笔记死死的护在胸口：“有前半截的晶格冲击模型就够用了！今天上午十点，老夫亲自带着这本十年前的绝密手稿去知识产权法庭！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老夫倒要瞧瞧，周慕白那个狗东西敢不敢在陆建国的遗稿跟前蹦出半个偷字！”
刚迈出半步，老院士像是猛的想起了十年前卷宗里头的某个细节，一下顿住了脚。
转过身，他一把攥住陆鸣的手腕，劲大的指甲盖都掐进了陆鸣肉里，哑着嗓子追问：
“小陆，你仔细想想，当年你爸去实验室赴死前头，除了这半本笔记，有没有留给你或者你大伯一枚银色的加密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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