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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江城职院机电实训三车间外。暴雨下了整整半宿，两台重型旋挖钻探机碾断了校门口的升降杆，直接开到了车间门前。
十几个留守的机电系大专生堵在车间铁门前，被二十多个穿黄色反光背心的工程队壮汉推搡到了雨地里。
带头的工程队长姓刘，手里举着一份塑封文件，拿防爆喇叭冲学生们喊话。
“都给我退到警戒线外头去！”
“市政防汛办连夜签发的《紧急地质塌陷加固施工令》，三车间地下有大型渗水空洞，天亮前必须打桩灌浆！”
“谁敢阻拦市政抢险，一律按妨碍公务送派出所！”
机电系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反驳。
“胡扯！我们天天在车间上课，地基稳的很，哪来的渗水空洞！”
“你们车门上贴着瀚海重工的标，根本不是市政抢险队！”
刘队长冷哼一声，把那份盖着红章的施工令往前一递。
“睁大眼睛看清楚公章！市政工程外包给瀚海重工合规合法！”
“周慕白教授昨晚已经向市防汛办提交了地质雷达报告，这片地基随时会塌！”
“把这帮兔崽子全架走，出了人命他们自己担着！”
十几个壮汉上前，强行把几个学生反剪双手拖到了十米外的花坛边。
刘队长转身对驾驶室比了个下压的手势。
“开机！对准车间门口那块主承重水泥台，给我往死里钻！”
重型旋挖钻机的柴油马达咆哮起来，三层楼高的钢制螺旋钻杆竖立到位，钻头尖端直直悬在三车间主承重台正上方。
周慕白昨晚派黑勘测队偷钻废品站地界没得手，还把上午十点的知识产权诉讼悬赏发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等天亮走法庭查封程序。
这孙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凌晨四点暴雨掩护，弄了张假公章的防汛抢险令，直接调重型旋挖钻机强攻三车间地表。
只要这一钻头打穿地下二十五米，再灌进高标号速凝水泥或者引爆预埋药包，底下封存的东西当场报废，天亮后死无对证。
钻杆开始高速旋转，顺着导轨往下压。
“停下！都给我停下！”
车间侧面的泥水路里，老校长王德发套着一件破旧的深蓝色雨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冲了过来。
他左手背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医用输液胶布，胶布底下渗着血水，那是半小时前刚从市立医院病房强行拔掉留置针逃出来的。
两个工程队壮汉伸手去拦，王德发一头撞开其中一人，连滚带爬的扑到了旋挖钻机巨大的履带正前方。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贴在冰凉的钢铁履带跟旋转钻头之间。
驾驶室里的操作员吓了一跳，一脚踩死液压制动，钻头停在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高速旋转带起的泥浆甩了王德发满脸。
刘队长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指着王德发的鼻子骂。
“老东西，你不要命了？！”
“这是市政防汛抢险，压死了白压，赶紧给我滚开！”
王德发胸口剧烈起伏，刚搭了两个心脏支架的位置传来阵阵闷痛，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步没退。
“少拿假公章唬我！”
“市防汛办的抢险令编号全是防汛字头，你那张纸上印的是城建管网科的废章，十年前就停用了！”
刘队长脸色变了变，没料到这个民办大专校长连十年前的市政公章规制都门儿清。
周慕白临行前下了死命令，五点天亮前必须打穿三车间承重台，否则五千万美金的场地验收就要黄摊子，刘队长拿不到尾款还得背黑锅。
刘队长把心一横，凑近王德发压低嗓门。
“老校长，看破不说破，周教授说了，只要今晚把这根桩打下去，江城职院那三千万外债给你免掉一半！”
“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架到旁边看着我们钻？”
他一挥手，四个壮汉围拢上来，伸手就要去抓王德发的雨衣领子。
王德发从雨衣兜里掏出那个掉瓷的铁皮保温杯，狠狠砸在履带钢板上，迎着钻探机刺目的远光大灯扯开嗓子怒吼。
“有种从老子身上碾过去，只要我王德发还有一口气，这地底下的东西你们洋买办休想碰！”
四个壮汉动作停了一下。
刘队长眼露凶光，抢过旁边工人的对讲机吼道。
“别管这老不死的！履带往前推半米，顶开他直接下钻！”
操作员咬了咬牙，重新推下液压操纵杆。
数十吨重的钢铁履带发出嘎吱声响，碾着地面的积水往前蠕动，旋转的合金钻头再次往下压，直逼王德发头顶。
花坛边被按住的学生们拼命挣扎哭喊。
“校长快躲开啊！”
“杀人了！瀚海创投要杀人了！”
与此同时，距离校门两百米的城郊主干道上。
一辆借来的废旧双排座皮卡车把油门踩到了底，排气管喷着黑烟在暴雨里狂飙。
沈幼楚握着方向盘，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清前挡风玻璃。
副驾驶上，陆鸣右手紧紧抓着车顶拉手，后腰尾椎骨颠的一阵阵抽痛，但更要命的是他浑身上下都在冒寒气。
连续三天高频率激活系统福袋，他体内的热量流失严重，刚才出门前量体温只有三十五度四，哪怕裹着厚劳保服，十根手指头还是冻的发僵。
十分钟前，医院看护王德发的便衣特勤打电话汇报老校长拔针失踪，紧接着九局天眼系统监测到两台无备案重型旋挖钻机闯进了江城职院。
陆鸣搓了搓冻僵的手掌，在心里飞快推演局势。
周慕白明明定了上午十点去国家知识产权法庭起诉冻结资产，却在凌晨四点派重型钻机偷袭三车间，说明法庭起诉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三车间地底下绝对藏着周慕白等不到天亮就必须毁掉的致命把柄。
昨晚废品站地窖里挖出父亲陆建国的073-丙字课题日记，被裁掉的三页纸记录着进口合金氢脆缺陷，难道那三页纸或者当年的实物证物，就埋在三车间承重台底下？
“沈组长，别走正门，正门肯定让他们的工程车堵死了！”
陆鸣指着右前方一段生锈的校园围栏。
“直接撞开东侧铁丝网，抄操场近道插进三车间！”
沈幼楚半句废话没有，方向盘往右打死。
“坐稳了！”
废旧皮卡车冲上马路牙子，车头保险杠哐当一声撞断两根水泥桩，撕开整片铁丝网，一路碾过泥泞的篮球场直扑实训三车间。
车斗后厢里，裹着军用雨披的陈国栋半蹲在备胎上，一手抓着防滚架，一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牛皮纸档案袋，颠的假牙都快飞出来了。
三车间门前，旋挖钻机的合金钻头已经切进了主承重水泥台表层！
混凝土碎块四处崩飞，地面裂开一道粗缝，履带前端距离王德发的雨鞋只剩不到十公分。
两道昏黄的车灯切开雨幕，废旧皮卡车一个横甩漂移，精准无比的横插进旋挖钻机侧面，车身硬生生卡住了钻机旋转平台的回转半径！
车门推开，沈幼楚跳下车，右手拔出制式配枪对天就是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压过了柴油马达的轰鸣。
“国安九局办案！驾驶室里的人立刻熄火双手抱头，否则按恐怖袭击当场击毙！”
操作员吓的魂飞魄散，双手瞬间离开操纵杆高高举起。
陆鸣忍着四肢的冰凉和尾椎剧痛推门下车，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德发。
“老校长，没事了，咱们到了！”
王德发看清是陆鸣，紧绷的那口气一松，抓着陆鸣的胳膊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刘队长见半路杀出个拿真枪的，强装镇定举起手里的假防汛令往前顶。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市政防汛办特批的抢险工程队，这有红头施工令，耽误了防汛塌方你们国安也担不起责！”
皮卡车后车斗的挡板啪嗒砸落。
陈国栋踩着车轮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队长面前，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牛皮纸防水卷筒当空狠狠砸在刘队长的迎面骨上！
卷筒里的最高级别红头封条散开，直接糊了刘队长满脸。
“防汛你娘个腿！”
陈国栋指着刘队长的鼻子咆哮，唾沫星子混着雨水狂喷。
“老夫龙科院陈国栋！这是京州军委装备部跟国家知识产权局半小时前联合签发的《国防绝密资产一级查封保护令》！”
“实训三车间地下三十米范围全部划归073历史科研保护区，别说你这张盖着十年前废章的假批文，就是你们市长亲自开挖掘机来，敢动这儿一铲子土，老夫今天也崩了他！”
刘队长摸了一把流血的鼻子，借着车灯看清封条上鲜红的军委钢印，两条腿直打摆子。
陆鸣松开老校长，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刘队长。
“刘队长是吧，周慕白给你开了多少钱，让你拿十年前城建管网科的作废公章来伪造防汛令？”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外加蓄意破坏国防绝密设施，起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是打算自己把牢底坐穿，还是现在把指使你的录音交出来立功？”
刘队长心理防线彻底崩盘，转身冲着工程队嘶吼。
“熄火！快他妈把钻头收回来撤退！”
操作员手忙脚乱的拉动提钻杆，将卡在水泥台里的螺旋钻头拔了出来，两台重型钻机连倒车都顾不上，掉头碾过花坛仓皇逃离了校园。
沈幼楚按住耳麦下令。
“外围特勤收网，在前面路口把这两台钻机连人带车全扣下，一个不准放跑！”
车间门前重新安静下来，几个大专生跑过来帮忙把王德发抬进屋檐下避雨。
刚被钻头强行破开的主承重水泥台中央，留下了一道一米多宽、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呜——呜——
一阵古怪的高压气流呼啸声，顺着那道一米宽的地底裂缝往外直冒，吹的周围地面积水泛起一圈圈密集的波纹。
正准备弯腰捡封条的陈国栋动作停住了。
老头竖起耳朵听了三秒，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双膝跪在裂缝边缘的泥水里，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混凝土断口上。
“这声音......四百二十赫兹的驻波风鸣？！”
陈国栋猛的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抓着陆鸣的裤腿直哆嗦。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这是超音速回流式真空风洞泄压阀特有的高频风鸣！赫兹数跟老夫十五年前在073基地亲手设计的三号试验风洞一模一样！”
陈国栋并不知道三车间地下连通着073风洞，此刻听见这熟悉的赫兹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地底下的真空舱竟然破了？
要是三号特种航空煤油防腐剂挥发干净，里头封存的东西撑不过十二个小时就会被氧化应力彻底废掉！
陆鸣也没料到这一钻头直接干穿了地底夹层，他忍着腰伤趴在裂缝边，打开强光手电筒顺着呼啸的冷风往地底深处照去。
手电光柱穿透二十多米深的黑暗与飘散的油雾，照亮了地底空洞的一角——
断裂的钢筋混凝土下方，横卧着一根粗壮如巨龙、表面布满暗红色斑驳锈迹的特种钢主轴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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