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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瑾在听到周明海问出那半句疑问时，心底也是一紧。那句话没头没尾，可他还是听懂了。
他在问，安柠和自己的关系。
宋玉瑾面上不动声色，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虽然他看得出安柠目前无心感情的事，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隐隐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期待那个回答。
可还没等到安柠接那半句话，周明海自己就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宋玉瑾心底那根绷紧的弦也随之松了，可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像一口没叹完的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很快，他便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又恢复了儒雅淡泊的样子。
刚想去提地上安柠的箱子，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心下跟着又是一紧。
因为他突然想到：安柠临时决定要早点离开，是害怕周家人上门纠缠。
可如今，周家人的麻烦已经解决了，白纸黑字签了调解书，保证不再来闹。
那……她还愿意现在就走吗？
如果她不愿意，那一起回京城的事，岂不是要泡汤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念头，越想越觉得没底。
可到底还是选择尊重安柠的决定，直起身子，尽量将语气放得平和一些，却还是压不住里面的那点忐忑：
“那……你和安安今天还走吗？”
安柠像是还没从周家人那场胡搅蛮缠里抽身出来，听见宋玉瑾这么问，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像是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想问的是：她今天还走不走，还搭不搭他的车？
安柠下意识朝周念安看了一眼。
感受到安柠询问的目光，安安随即露出了一个“我都行”的笑。
那笑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又带着点“你拿主意就行”的松快，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一点没替她妈为难。
安柠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就松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笑得很舒展，肩膀松下来，声音也清亮了不少：
“走，早点过去，还能和安安逛逛京城。”
话音未落，宋玉瑾提到嗓子眼的心率先落了下来。
能同行就好。
他点了点头，弯腰去提那个箱子，动作比方才利索了许多，一手一个，拎起来就往车那边走。
身后，周念安脚步轻快地跟着，嘴里甜甜地夸着：
“宋叔，你是不是练过？你不知道，就……刚刚你那哐哐两下，好酷！”
她一边说一边有样学样地比划了两下，胳膊抡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打到旁边的墙，自己先乐了。
好似完全忘了，方才那几下是用在了她亲爸身上，只顾着两眼放光，
“宋叔，你收不收徒弟？我跟你学两招防身行不行？”
宋玉瑾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笑了一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我居然当着人家亲闺女的面动手打了她爹，这丫头倒好，不记仇，还夸上了。
亏得周家这小棉袄是漏风的，不然他今儿怕是要被这丫头记上一笔。
这般想着，他连忙讪笑着岔开话题：
“行了，这事回头再说。你先收收神通吧，别把自己胳膊抻着，回头你妈该找我了。”
周念安被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逗得直乐，追在他旁边，学着方才的架势又比划了一下，嘴里还配着音：
“哐！哐！宋叔你看我这下，有没有点天赋？”
宋玉瑾偏头躲了躲她那歪歪扭扭的胳膊，哭笑不得：
“你再比划两下，咱这车还没上呢，先得去医院接胳膊。”
周念安哈哈笑着，帮他拉开后备箱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像一对忘年交似的，相谈甚欢。
身后，安柠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跟上来。
她回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陈旧的院子。
井台上的苔藓绿油油的，墙根下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看着那口井，忽然想起自己刚嫁过来那年，被王桂香磋磨得实在受不住了，一个人躲到巷子口抹眼泪。
牛阿婆从这扇门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只招了招手：
“丫头，进来坐坐，阿婆这儿有刚蒸的米糕。”
那天的米糕是热的，井水是凉的，阿婆坐在石凳上，听她断断续续说了半下午。
从那以后，这扇门就总为她开着。
她被王桂香骂了，来坐坐；周明海不回家了，来坐坐；怀着安安那会儿吐得厉害，阿婆还给她熬过酸梅汤。
这院子不大，可那些年，她所有喘不上气的日子，都是在这院子里缓过来的。
她又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手搭在门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牛阿婆留下的这间院子，她和安安搬过来住了一个月，临走了，也就带走了两本笔记和阿婆那张遗像。
这一走，下次再回来，这院子就没了。
阿婆生活过的痕迹，阿婆留下的井、房子、桂花树，还有那些绿油油的菜，全都找不到踪迹了。
想到这里，安柠突然闭上了眼，像是想要最后一次感受一下阿婆的气息。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湿润。
半晌过后，她悄悄擦干了泪眼，紧了紧怀里的包。
里面阿婆留给她的两本笔记沉甸甸的。
她接下了阿婆的手艺。
只要带着它们，阿婆的手艺就还在。
等她安了新家，把阿婆的遗像一放，阿婆就也跟着她落了户，她们就又在一起了。
这般想着，安柠的心总算松快了不少。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院，依依不舍地退后半步，把门带上，锁好，这才转身，朝着巷口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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