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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合惊觉自己失言，分外内疚。“娘，对不起，儿子错了。”
祖母抚着自己的胸口，被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指着季昌合。
“你四岁父亲就过世了，是我辛苦把你拉扯大，在你眼里，你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者说，你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怕别人说你吃软饭上娶，故意找个借口栽赃在我身上，然后你心安理得地去娶媳妇，也是为了堵我以后的口，是也不是？”
季昌合脸色发白。
“娘，没有的事，不是这样的，都是我口不择言。为什么我们要扯到以前的事，以前的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谈的是齐仙楼的事，是显儿的事…”
“没得谈，他从小可怜，好不容易有个能养活自己的产业，我绝对不允许你将他手中的东西夺走。”
“我又不是不还给他，等他成亲了，我自会将产业还到他手里。”
祖母嗤笑一声。
“这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季昌合长吁了一口气。
“他是我儿子，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脉，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况且我是一家之主，我让他如何便如何，由不得他不肯。我如今顾念他是我儿子，才没有用非常手段，倘若他不听话，不顺从，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娘，你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吧？”
祖母气得头晕目眩。
“你这黑心肝的东西，我从小是这般教你的吗？他是你儿子，你说这些话是在威胁谁？”
季昌合抚了抚额头。“娘，自从我成亲后，这个家就一直在吵，没有片刻安宁的时候，你就不能为了我，去周旋，去妥协，去委屈片刻，你总是想要一个说法一个章程，可是这是家，不是衙门，非得判个是非对错。”
祖母不禁摇头：“我辛苦操持多年，竟然养出你这样一个儿子，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娘，现在不是和我置气的时候，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我现在官位顺畅，和护国公府有姻亲，背靠皇后，顶级勋贵，我如果不钻营，这世上谁人知晓我季昌合是谁？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扬名立万，而不是苟且在世，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
“如今我前程锦绣，霖儿也高中探花，满门荣耀，这便是我一生的心血，但光这些还不够，朝廷发的俸禄根本不够，谁家中不养奴仆死士，不到处打点，这些都是要银钱的，你看护国公，江南那边产业有了事，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为什么？这世道，没有银子谁给你卖命？所以，娘，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偏心谁，你要顾全大局，季家要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的…”
祖母冷冷地看着他，很是失望。
“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初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你难道都忘却了吗？”
季昌合眼眸微眯。
“娘，你为何总提以前，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这世道变化无常，我也要生存，也要适应，也要摸索，不是以前年少无知随便喊两声就势必坚守一辈子的。”
祖母已不想和他多说，指了指门口。
“出去。”
季昌合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心里很是不甘。
“你帮我好生劝劝显儿，让他主动将齐仙楼送过来，免得大动干戈，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逼我？”
“我怎么就逼你了，这本来就是好事，为季家繁荣昌盛添砖添瓦的好事，你们怎么就不能体谅我的苦心？”
“滚！”
季昌合真的怒了。
“我知你和显儿祖孙情深，你说，我若是将你带去京城，让他待在淮阳，他以后想见你，想孝敬你，就必须拿齐仙楼来换，你看他是换还是不换？”
祖母全身僵住了，仿若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混账东西，你敢！”
季昌合缓了缓神，面无表情道。
“娘，其实这事很简单，根本不值一提，是你们霸占着不放，非要逼着我动手。”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见吗？”
“老大现在有了私心，我这个做父亲的倒越发管不住他了，没事，只要娘你帮我哄着他，他还能逃脱出我的手掌心？”
“娘，我走了，还有一句，不要为了这些微末小事吵，扰了家中的和气，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屋子里终于清净了。
祖母端坐在桌前，烛灯已经燃了许久，快到底了。
该换新的了。
装在黑色匣子里的翡翠镯子，烛光辉映，流光溢彩，如彩云一般绚烂。
祖母心生安慰。
她的长生啊，有了喜欢的姑娘呢，这日子有盼头了。
晨起时，季叔显早早起了，祖母最爱吃软糯清甜的山药粥，他昨日就将精心挑选的大米泡了一晚，炉子上架了一个砂锅细细地熬煮，整个厨房都飘荡着浓郁的米香味。
“大公子，不好了。”
季叔显将砂锅的盖子盖上，舀了一勺水洗手。“乔嬷嬷，怎么了？”
乔嬷嬷很是担忧。
“我早晨要服侍老夫人起身，谁料，房门被反锁了打不开。”
季叔显边走边问。
“你昨夜没睡在外间吗？”
“平日都睡的，昨夜大人进来和老夫人说话，说完了，老夫人就说她想静静，没让我在外间伺候。”
到了祖母院里，安静得很。
季叔显很是心慌，忙上前拍了拍房门。
“祖母，祖母，该起身了…”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祖母，长生给你熬了你最爱的山药粥，你不喝我就喝了…”
季叔显继续拍着门。
此刻，门内还是没有动静，他心里越发地慌了起来。
“怎么了？母亲怎么了？”
季昌合夫妇，后面跟着季叔霖一起跑进院内。
季叔显没空做声，让乔嬷嬷往后退，抬脚用力往门上踹了几脚，砰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他急忙跑进房内，看到祖母端正坐在圆桌旁，这才松了口气。
“祖母，别和我玩闹了。”
祖母依旧不理会他。
他无奈笑了笑，走上前，转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难以置信的惊惧。
祖母双眼紧闭，脸色青白，他搭上的肩膀冷硬，好似没有一丝气息。
“祖母，你怎么了，我是长生啊…”
他双手扶住祖母的双肩，祖母的身子顿时往他的身上靠了去。
这不像平时…
他吓得浑身打哆嗦，忙大声往外面喊。
“林伯，快，快去请大夫！”
“是。”
林伯飞奔着往外跑去。
季昌合懵了，缓缓地走上前，想要查看一番。
“不准你们碰她。”
季叔显抱着祖母的身子，眼眶已经泛红，陌生地注视着他。
季昌合在这般生冷的眼眸下，再也没有往日的颐指气使，只呆愣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母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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