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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看了一会，见到梁月梅，把黄芪收拾很妥当。也就放心了。
当即也不准备多待。
毕竟是要避嫌。
“行了，我走了。”
“张大爷，吃了饭再走呗，饭快好了。”
梁月梅急忙出声。
“不吃了，你们吃。”
张德全摆摆手，脚步没停。
梁月梅转身进了灶房，掀开锅盖，猪肉酸菜炖粉条的香味扑了一脸。
她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又用盘子盖上，又从灶房拿了三个热好的馒头，用油纸包了追出去。
“张大爷，那你拿回去吃，省得你自己再做了。”
张德全回头看了一眼，想拒绝。
老头儿接过来，从油纸里抽出一个馒头，把剩下的两个还回去。
“一个就够了，多了吃不了。”
梁月梅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勉强。
张德全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馒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出了院门，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梁月梅回到灶房，把锅盖盖上，又添了把柴，让火慢炖着。
猪肉炖得越久越入味，酸菜吸饱了肉汤，比肉还香。
半个多小时后，院门响了。
“媳妇，回来了！”
李建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梁月梅迎出去，看到五个人扛着麻袋进了院子。
今天收获不错，每人的麻袋都鼓鼓囊囊的。
顾兴业走在前面，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梁忠诚跟在后面，麻袋比昨天重了不少。
“累坏了吧？洗洗手，饭好了。”
梁月梅接过李建国肩膀上的麻袋，放到屋檐下。
李建国把秤搬出来，一袋一袋地称。
顾兴业今天三十七斤，三块七。
邱长杰三十三斤，三块三。
赵大强三十五斤，三块五。
梁忠诚的黄芪四十三斤，记账。
“行了，都来洗洗，在这吃吧！”
李建国把秤收起来。
“不吃了，家里做好了。”
顾兴业摆摆手。
“建国，明天还去不？”
“去，那片坡还有不少，再挖个三五天没问题。”
三个人答应着，扛着空麻袋走了。
梁忠诚没走，他把自己的黄芪搬到仓房里，跟之前攒的堆在一起，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李建国洗了手，坐到八仙桌前。
梁月梅已经把菜端上来了。
猪肉酸菜炖粉条，用一个大盆装着，摆在桌子正中间。
汤汁浓稠，肉片肥瘦相间，酸菜切成细丝，粉条炖得透亮。
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主食是热好的馒头。
小雪抱着小鹿爬上椅子，眼巴巴地盯着那盆猪肉。
“妈，我要吃肉。”
“给你夹。”
梁月梅挑了几块瘦的，放到小雪碗里。
小雪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缝。
梁忠诚也洗了手，坐到桌子边上。
李建国倒了两碗酒，一人一碗。
之前还不太喜欢喝这玩意，可最近天天都是重体力劳动，发现回来喝一口，还挺舒服。
“来，干一个。”
李建国端起碗。
和梁忠诚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酒是辣的，但喝到肚子里热乎乎的。
梁月梅坐下来，拿起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看了李建国一眼，欲言又止。
“咋了？”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嚼着。
“今天下午，冯占元和杨树林来了。”
梁月梅放下馒头，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两个人背着麻袋进院子，到要卖干黄芪，到她给五分钱一斤，到两个人吵吵，到张德全来骂人，到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梁忠诚听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两个王八蛋，趁姐夫不在家来找你卖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特么的，我去找他们，问问他们还要不要脸！”
“坐下。”
李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姐夫！”
“我说坐下。”
梁忠诚咬了咬牙，还是坐下了。
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桌子上。
李建国没说话，夹了一口酸菜，慢慢地嚼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梁月梅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建国，你是没看见，张大爷骂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灰溜溜的，连屁都不敢放。”
梁月梅想把气氛缓和一下。
“张大爷说了，就他们那黄芪，白给都不要，当柴烧都嫌烟大。”
李建国把筷子放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媳妇，你做得对，五分钱一斤都多了，换了我在家，也就给这个价。”
“那你还拦着忠诚干啥？”
梁月梅不解。
李建国没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去了又能咋样？吵一架？打一架？没意思。”
他把碗里的酒喝完，梁月梅又给他倒上。
“其实我本来想着，等黄芪这茬活干完了，看看他们手里能剩下多少好的，到时候低价收回来，让他们多少保点本。”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帮一把是一把。”
李建国端着酒碗，看着碗里的酒，声音不高不低。
“现在看，不用了。”
梁忠诚抬起头，看着姐夫。
“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你欠他的。”
“你拉他一把，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李建国把酒碗放下，夹了一筷子酸菜。
“他们挖的那些黄芪，挖碎了，晒毁了，发霉变质，拿来找你卖，你给五分，他们嫌低，他们不想想，就那品相，拿到哪儿能卖出价？”
“就是。”
梁月梅接话。
“我给五分已经是看在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白给都不要。”
李建国点点头。
“所以，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他们再来，别开门，他们的黄芪，不收。”
梁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姐夫的脾气，平时好说话，但拿定了主意，谁也改不了。
小雪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吃肉。
小鹿趴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肉香。
“对了，咱家黄芪现在有多少了？”
李建国问梁月梅。
梁月梅擦了擦嘴，想了想。
“干透的差不多快要五百斤了，半干的有三百来斤。”
“仓房里堆了不少，再晾下去没地方放了。”
李建国算了算。
“后天吧，后天我去县城，把这些干透的卖了。”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
“忠诚跟我去，一人一辆自行车，驮两百多斤没问题。”
“行，那我把干透的提前都分好，到时候你们直接驮走。”
梁月梅点头。
吃完饭，梁忠诚帮着收拾了碗筷，回隔壁去了。
梁月梅把炕铺好，小雪抱着小鹿去外面玩了，小鹿现在跟她形影不离，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李建国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月亮爬上来了，照在院子里。
他想起下午冯占元和杨树林的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本不是个狠心的人。
从收鱼到盖房子到抓林蛙再到挖黄芪，能帮的他都帮了。
村里谁家有困难，他知道了都会搭把手。
就连杨树林，欠着赔偿款，他也从来没上门催过。
可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当你是应该的。
你帮了他，他转头就忘。
你拉他一把，他反手就想把你拽下来。
李建国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算了，不值当生气。
许久之后，他转身进了屋。
梁月梅已经把灯吹了，炕上传来小雪均匀的呼吸声，小鹿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李建国脱了鞋，上了炕，躺在梁月梅身边。
“睡了？”
梁月梅的声音闷闷的。
“没。”
“别想那事了，不值当。”
“没想。”
李建国伸手搂住她。
“睡吧，明天还得上山。”
梁月梅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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