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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冯占元没去上山。他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两麻袋黄芪发愁。
昨天从李建国家回来之后，他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黄芪到底咋办。
杨树林没过一会也来了，一进院子就蹲到他对面。
“老冯，今天还上山不？”
“上啥山？挖回来也卖不出去，上那玩意儿干啥？”
冯占元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处撒。
两个人蹲在那儿，闷头抽烟。
院墙外面，谁家的鸡叫了，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老冯，要不咱把发霉的和没干透的挑出来，拿好的去黑市卖？”
杨树林试探着开口。
冯占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树林的黑市经历，村里谁不知道？
卖鱼被抓，蹲了一个多月笆篱子，罚款、赔偿，折腾得倾家荡产。
现在还欠着李建国的赔偿款没还清呢。
“你嫌蹲笆篱子没蹲够？”
冯占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杨树林不吭声了。
他知道自己那事儿不光彩，提起来就抬不起头。
“黑市不能去。”
两个人又沉默了。
杨树林蹲在那儿，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画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老冯，你说李建国家的黄芪为啥能卖上价？”
冯占元想了想。
“人家挖得整，晾得好。”
“那咱学他不就得了？”
杨树林的眼睛亮了。
“咱也挖整根的，回来也像他家那样晾，不就能卖上价了？”
冯占元愣了一下。
昨天在李建国家院子里，他确实看到了那些黄芪，全部都是整根整根的，根须完整，黄白色的皮油亮油亮的，而且晾晒的时候用黑布遮挡着，太阳光不直射。
“你是说，咱学他家的晾晒法子？”
“对，不光晾晒，挖也得学，用小镐子顺着根挖，把整根完整地刨出来。”
杨树林越说越来劲。
“咱之前是用镐头乱刨，刨碎了。”
“晾晒又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晒毁了，要是这两样都改过来，咱的黄芪是不是也能卖上价？”
冯占元没接话，但心里在盘算。
昨天他亲眼看见了，李建国家的黄芪确实不是暴晒的，屋檐底下搭着黑布，黄芪摊在晒帘上，散射光慢慢地阴干。
他自己的黄芪是摊在院子里大太阳底下晒的，所以才发红发暗。
“那今天不上山了？”
冯占元问。
“不上了，先把手里这些黄芪挑拣一遍，发霉和没干透的挑出来，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杨树林站起来，把麻袋打开，开始往外掏黄芪。
冯占元也蹲下来，两个人一起挑拣。
发霉的扔到一边，没干透的扔到一边，碎的太厉害的也扔到一边。
挑拣了大半个小时，两麻袋黄芪挑出来能要的不到一半。
冯占元那袋剩了十五六斤，杨树林那袋剩了十一二斤。
“就这点能要的，卖给谁去？”
冯占元看着那堆挑出来的黄芪，心里发苦。
“先放着，等咱挖了新的、晾好了，掺在一起卖。”
杨树林把挑好的黄芪，装进一个干净麻袋里，扎好口子。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就上山，但不去西山脚下了，往深处走走，找一片没被人挖过的黄芪，这次不用镐头乱刨了，用小镐子顺着根挖，把整根完整地刨出来。
回来之后学着李建国家的法子，搭棚子、遮黑布、阴干，不再暴晒。
“走，上山。”
冯占元把镐子扛上肩膀。
两个人出了村子，往西山深处走去。
……
就在冯占元和杨树林往山里走的时候。
李建国正在东山沟子的缓坡上埋头苦干。
今天五个人都铆足了劲，因为都知道这片坡的黄芪没几天了，得赶在过季之前多挖点。
李建国蹲在一丛大黄芪跟前，镐子下得又稳又准，一根根完整的黄芪从土里拔出来，抖掉土，扔进麻袋。
顾兴业在他旁边不远处，动作也越来越利索。
“建国，今天挖完，这片坡就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明天再扫一天，后天就得往里走了。”
李建国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
“往里走能找到不？”
“我师父说里面还有几片，但得走一个多小时，明天先把这片坡扫完，后天进去看看。”
几个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都不慢。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林子里闷热起来，但没人舍得歇。
李建国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远处几丛已经开始结籽的黄芪，皱了皱眉。
黄芪结籽，就意味着采收到了尾声。
再挖几天，根就会变柴空心，药效大打折扣。
这活干不了几天了。
他一边挖一边想，黄芪结束之后，接下来干什么。
打猎？
可以，但不能天天打。
山里的野兽再多，也禁不住天天打。
再说夏天林子密，野兽不好找，不如冬天好打。
采蘑菇？
七月正是采榛蘑的好时候，晒干了冬天炖鸡吃，也能卖钱。
但蘑菇不像黄芪，保存期短，晒干了也不好卖，得找到销路。
收山货？
松子、榛子、核桃，秋天才有。
现在才六月底，还早着呢！
想来想去，还是采蘑菇比较靠谱。
榛蘑这东西，山里多得是，只要雨水好，一茬一茬地长。
晒干了能存住，冬天炖小鸡是东北人最爱的一道菜，不愁卖。
但销路是个问题。
药材厂不收蘑菇，供销社收不收？
得去问问。
明天正好去县城卖黄芪的时候，顺便去供销社找刘国庆打听打听。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建国把想法跟几个人说了。
“采蘑菇？那玩意儿山里到处都是，能卖钱？”
赵大强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问。
“晒干了就能卖钱，榛蘑炖小鸡，城里人稀罕。”
李建国喝了口水。
“不过我得先去问问销路，供销社收咱就采，不收再想别的。”
顾兴业点点头。
“建国办事稳当，先问后干，不盲目。”
下午又干了三个多小时，五个人都挖了不少。
李建国今天的收获不错，将近四十斤。
顾兴业三十多，邱长杰和赵大强也在三十斤上下，梁忠诚年轻手快，也挖了三十好几。
太阳偏西的时候，五个人扛着麻袋下了山。
回到家里，照例过秤算账。
顾兴业三个人拿着当天的钱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建国说了明天早晨要去县里卖黄芪，等他回来，在一起进山，对此三人都没有意见。
顾兴业还打笑着说，正好可以歇一歇。
梁忠诚的黄芪记账，搬到仓房里跟之前的堆在一起。
李建国把今天挖的黄芪摊在晒帘上，梁月梅在旁边帮忙。
小雪抱着小鹿蹲在屋檐下，看着满院子的黄芪，不知道在看啥。
“建国，明天去县城卖黄芪，东西都准备好了。”
梁月梅一边翻晒一边说。
“干透的五百二十斤，装成十三袋，每袋四十斤，半干的三百多斤，还在架子上晾着。”
李建国点点头。
五百二十斤干黄芪，按照一等品一块钱一斤算，就是五百二十块钱。
当然这里面有一百斤左右是梁忠诚的。
这还不算半干的那些。
等半干的晾透了，还能再出二百多斤，又是二百多块。
“明天忠诚跟我去，一人驮二百多斤。”
李建国把最后一根黄芪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姐夫，几点走？”
梁忠诚从仓房里出来。
“天不亮就走，趁凉快，到了县城正好赶上药材厂开门。”
“行。”
吃完饭，李建国去仓房把明天要带走的黄芪，又检查了一遍。
五百二十斤干透的黄芪，装了满满十三袋，码在墙角。
他蹲下来，打开一袋，抓出一把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油色金黄，根须完整，干得透透的，一等品没问题。
“姐夫，你说咱这黄芪能卖上一等品不？”
梁忠诚站在旁边，有点紧张。
“能，一等品没问题。”
“明天到了药材厂，直接找耿师傅，让他给评级。”
梁忠诚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建国锁上仓房门，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黄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明天去县城卖黄芪，顺便去供销社找刘国庆，问问山货收购的事。
要是供销社收榛蘑，回来就组织人上山采。
要是不收，还得想别的办法。
采蘑菇这活儿，不像挖黄芪那么累，老人孩子都能干。
到时候发动全村的人上山采，他负责收购、晾晒、销售，又是一条挣钱的路子。
但前提是得找到销路。
没有销路，采再多也是白搭。
“建国，进屋睡觉了。”
梁月梅在屋里喊。
“来了。”
李建国最后看了一眼仓房，转身进了屋。
炕上，小雪已经睡着了，小鹿趴在屋里的地上。
梁月梅把被褥铺好了，正坐在炕沿上等他。
李建国脱了鞋，上了炕，躺在梁月梅身边。
“明天几点走？”
“天不亮就走，早点去，早点回。”
“路上小心点。”
“嗯。”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大，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排整整齐齐的黄芪上。
仓房里堆满了干透的黄芪，明天就要拉到县城去卖了。
李建国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采蘑菇的事。
销路、价格、收购标准，一样都不能马虎。
得找刘国庆问清楚，把规矩定在前面，省得后面扯皮。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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