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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李建国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吵醒梁月梅和小雪。
灶房里还有点昨晚剩的鹿肉，他切了几片，放在锅里热了热，又热了四个大馒头。
馒头从中间切开，夹上鹿肉和咸菜，用手一压，做成简易的肉夹馍。
梁忠诚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建国正往馍里塞肉。
“姐夫，你这也太香了。”
梁忠诚洗了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
“慢点吃，不着急。”
李建国把剩下的两个用油纸包好，揣进挎包里。
“路上饿了吃。”
两个人就着热水，一人吃了两个肉夹馍，吃得饱饱的。
梁月梅这时候听到动静，也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帮他们把麻袋往自行车上绑。
五百二十斤干黄芪，装了十三袋，每袋四十斤。
李建国的自行车后座绑了七袋，前面大梁上骑着一袋，梁忠诚的自行车后座绑了五袋。
梁忠诚的力气毕竟没有李建国大，所以，没有让他带那么多。
后座摞得高高的，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勒得死死的。
李建国蹲下来，使劲晃了晃后座，纹丝不动，这才放心。
“路上慢点骑，别抢道，别着急。”
梁月梅站在院门口，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知道了。”
“回吧，媳妇，我们走了！”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梁忠诚跟在后面。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安安静静的，鸡还没叫，狗还在睡。
两个人骑得很慢。
后座上驮着几百斤的东西，快了不稳，万一绳子松了、麻袋歪了，翻车可就麻烦了。
好在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宽阔的土路就他们两个，慢悠悠地骑着，倒也不着急。
“姐夫，你说咱这黄芪能卖多少钱一斤？”
梁忠诚骑在前面，扭头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一块钱一斤。”
李建国稳稳地骑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一块钱一斤，那我这几天岂不就是挣了一百多块钱！！”
梁忠诚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姐夫，跟着你才发现，挣钱竟然这么简单！！”
“这才哪到哪，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骑出了十几里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给他们加油。
到了县城，已经快八点了。
药材厂的大门开着，门口没什么人。
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好，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门卫。
“大爷，我们来卖黄芪，耿师傅来了吗？”
门卫接过烟，看了看，别在耳朵上。
“还没呢，八点半上班，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会儿。”
李建国点点头，把自行车推到旁边的阴凉处，两人靠在墙根等着。
等了半个多小时。
一辆自行车从远处骑过来，车上坐着耿新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
“耿师傅！”
李建国迎上去。
耿新凯停下车，看到李建国，又看到他身后自行车上摞得高高的麻袋，笑了。
“建国来了？这是来卖黄芪？”
“对，攒了一批干的，今天送来。”
李建国递过去一根烟。
耿新凯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走，进去吧，我先签个到，你们把车推到收购区等着。”
李建国和梁忠诚推着自行车进了药材厂，在收购区门口等着。
耿新凯签了到，换了工作服，端着搪瓷茶缸子走过来。
“来吧，卸车。”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麻袋从自行车上卸下来，一袋一袋地码在柜台前面，整整十三袋。
耿新凯看着那堆麻袋，眼睛亮了。
“这么多？得有五百斤吧？”
“差不多，一袋四十斤左右。”
李建国拍了拍麻袋。
耿新凯点点头，蹲在一袋黄芪跟前，解开绳子。
他伸手进去，抓出一把黄芪，放在柜台上，一根一根地看。
根须完整，粗细均匀，黄白色的皮油亮油亮的，没有断根，没有碎块，没有霉斑，没有虫眼。
断面黄白色，粉性足，捏在手里硬邦邦的，折断时有脆响。
耿新凯又打开另一袋，抓出一把，照样看了一遍。
又开了一袋，再看。
连着开了五六袋，每一袋的品相都差不多，挑不出毛病。
“建国，你这黄芪，是一等品。”
耿新凯把黄芪放回麻袋里，站起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品相好，晾得也好，比上次你送来的林蛙油品质一样，还是那么的好。”
李建国心里踏实了。
梁忠诚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听到“一等品”三个字，才松了一口气。
耿新凯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笑了。
“前两天来了两个人，也来卖黄芪。”
“你猜怎么着？那黄芪挖得稀碎，暴晒得发红发暗，有的还长了霉。”
“我给了等外品一毛钱一斤，他们还不乐意，背回去了。”
李建国知道他说的是冯占元和杨树林，但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说那黄芪，怎么能那么挖呢？用镐头乱刨，刨碎了，大太阳底下暴晒，晒毁了。”
耿新凯摇摇头，一脸惋惜。
“好好的药材，糟蹋了，要是能像你这样挖这样晾，那还能不挣钱？！”
“各人有各人的干法。”
李建国不想多说别人。
“耿师傅，这黄芪现在什么价？还是一等品一块？”
耿新凯把茶缸子放到一边，回头笑着回答。
“涨价了，最近国家出口需求增大，上个月刚调的价格，一等品黄芪，现在三块钱一斤。”
“多少？”
梁忠诚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凑了一步。
“三块。”
耿新凯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这批黄芪品相好，正赶上好时候。”
李建国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百二十斤，三块钱一斤，一千五百六十块。
当然，里面有三百多是梁忠诚的，这是他提前答应小舅子的事情，不会因为价格的上涨就变卦。
“耿师傅，称重吧。”
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真的有一些激动。
耿新凯把秤搬出来，一袋一袋地称，梁忠诚在旁边帮着抬，李建国记账。
十三袋黄芪称完，加在一起，五百二十三斤。
“建国，五百二十三斤，三块钱一斤，合计1569元！”
耿新凯开了票，递过来。
李建国接过票，看了看，揣进兜里。
“耿师傅，那我们先去领钱了，回头请你喝酒。”
李建国把麻袋收拢好，空袋子叠起来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去吧去吧，又来人了，我还得继续干活，就不招待你了。”
耿新凯摆摆手。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财务科走。
梁忠诚跟在后面，脚步都是飘的。
“姐夫，三块钱一斤，我这批卖了三百多？”
他还是不敢相信。
“票在手里呢，还能有假？”
李建国笑了。
“回去把钱存好，别乱花。”
“我存着，留着娶媳妇。”
梁忠诚笑得合不拢嘴。
财务科在办公楼的一层，窗口开着。
李建国把票递进去，里面的会计核对了半天，从保险柜里点出一沓子大团结，又从抽屉里找出零钱，一起递出来。
厚厚一沓子。
李建国当着会计的面数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两个人离开药材厂，已经快十点了。
李建国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梁忠诚。
“走，去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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