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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没啥人。李建国两个人消消停停的来到县城。
此时，路两边的人多了起来。
有骑自行车赶路的，有挑担子的，有赶着毛驴驮东西的。
但车板上盖得严实，谁也没太在意，马车安安静静进了县城。
铺子门口有人进进出出，购买各种东西。
随着政策的放开，人们的购买欲望，也在逐渐的提升。
一些东西也开始流入到市场之中。
李建国赶着马车绕开了主街，走的是偏道。
从城西拐进去，绕到了国营食堂的后院门口。
他跳下车，让梁忠诚看着马车，自己从侧门进去了。
国营食堂的大堂里坐了几桌客人。
崔国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李建国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迎过来。
"咋这时候过来了？"
李建国凑到他跟前，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崔哥，你要的东西，我给弄来了。"
崔国强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猛地反应过来。
凑到耳边小声的问了一句。
"黑瞎子？！"
"嗯，在后院门口停着的马车上。"
崔国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搓了搓手，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王强，出来！"
王强从后厨跑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经理，咋了？"
"去，把后院门打开！"
崔国强声音都变了调。
"快点！"
王强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后院跑。
崔国强拽着李建国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绊着门槛。
到了后院门口，王强已经把大铁门推开了。
梁忠诚赶着马车进了院子。
崔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马车跟前，伸手就要掀布。
"等等。"
李建国拦住他。
"先把院门关上，别让外人看见。"
王强赶紧把大铁门重新关上，插上了门栓。
崔国强这才一把掀开帆布，往车板上一看。
那头黑瞎子平躺在车板上，四条腿耷拉着，脑袋歪在一边。
即便是死了，那黑乎乎的一大团也瞅着吓人。
光躺在那儿就占了大半块车板，浑身的黑毛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崔国强蹲在车板上，伸手拍了一下熊肚子，邦邦的，手都给弹回来了。
他又捏了捏那四只熊掌。
每一只都比成年男人的巴掌还大一圈，黑乎乎的掌垫厚得像鞋底子。
"好家伙。"
崔国强站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熊少说三百多斤吧？"
"三百五六十斤吧，应该不到四百斤。"
"今天上午在山里打的，折腾一上午才弄回村里。"
崔国强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从熊头看到熊尾，又蹲下来瞅了瞅那熊耳根后头的弹孔。
两枪都打在同一个地方，间距不到两指。
"你这枪法，真没谁了。"
崔国强拍着李建国的肩膀。
"这么大个东西，一般人见了腿都软了，你还能稳当当开枪。"
"硬着头皮上呗。"
李建国笑了笑。
"按照你的要求，整体没动，只是开膛简单处理了一下，另外这是熊胆，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回头你跟上面的人说一声，要自己留着的话，就放在阴凉通风处，慢慢的阴干。"
“千万不能暴晒！！”
崔国强脸上满是感激。
这年月，能弄到一头黑瞎子可不容易。
市里的关系催了快一个月了，他都快以为这事没戏了。
没想到李建国不声不响就给拿下来了。
而且收拾得利利索索，啥都不缺。
"王强去叫几个人出来，把熊卸下来，抬到库房那边去。"
王强应了一声，跑进食堂叫了三个伙计出来。
四个人呼哧呼哧把熊从车上抬下来，吭哧吭哧抬进了后面的冷库。
崔国强跟进去查看了一圈，又走出来，拉着李建国的手就没松开过。
"建国，走，进办公室说话。"
他把李建国和梁忠诚领进后面的办公室。
关了门，把王强等人打发了出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个木头柜子。
崔国强让李建国和梁忠诚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递过来。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弯下腰，打开底下的柜门。
从里头掏出一沓子一沓子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一沓，两沓，三沓，四沓，五沓。
整整五沓，五千块钱。
李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旁边的梁忠诚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都有点抖。
崔国强把五沓钱推到李建国面前，坐回椅子上。
"建国，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为人我心里有数。"
"这头熊，我说实话，市里那边出了高价。"
"这么长时间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多少就是这些。"
"五千块钱收你这头熊！"
他说完，眼睛看着李建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五沓子钱。
又看了一眼崔国强，慢慢摇了摇头。
"崔哥，这钱我不能全拿。"
崔国强愣住了。
"咋了？嫌少？"
"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李建国伸手把桌子上的钱推回去两沓，剩下三沓放在自己面前。
"我跟你实话实说，这头熊虽然是我打的，但你给的价确实高了。"
"按咱们之前的规矩，野猪二百，马鹿五百，熊顶天也就是一两千的价格。"
"你这五千块钱，里头有人情，我知道。"
"但人情太重了，我受不住。"
崔国强看了看那两沓被推回来的钱，又看了看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这个人，太实在了。"
"我不是实在，我是心里有数。"
"你帮我多少次了，猎枪、护林员、供销社的销路、木材厂的销路、联防队那次，还有砖头水泥家具，哪一样不是你帮我办的。"
"这头熊，就当我还你一部分人情。"
崔国强摇了摇头，把两沓钱又推了回去。
"还人情不是这么还的，你要是把人情还清了，以后咱俩还咋处？"
"再说了，这熊确实值这个价，市里那边出的价比这还高，我不骗你。"
"你就安心拿着，别跟我撕巴了。"
李建国还是没动那两沓钱。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坐着，你瞅我我瞅你，谁也没让步。
最后还是崔国强先开口了。
"建国，咱这样，这四千你拿着，我抽回来一千，另外再跟你说个好事。"
"供销社那边最近放出来一个编外采购员的名额，我跟我堂哥说一声，把你报上去。"
"你有护林员这个底子，又有采山货的经验，这个身份对你以后收山货、跑买卖都方便。"
"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建国心里一动。
供销社的编外采购员。
这身份可不仅仅是挂个名，有了这个，以后他收山货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走哪都是名正言顺。
而且供销社采购员的身份，在下面各个村子走动，谁都得高看一眼。
他抬眼看着崔国强。
"崔哥，这身份比两千块钱值钱多了，你这不是让我欠你更多人情了嘛。"
崔国强摆了摆手。
"啥人情不人情的，你给供销社干活，又不是给我干活。你去不去？去我就打电话跟堂哥说。"
李建国没再犹豫。
"去。"
"那就这么定了。"
崔国强把四沓钱推过来。
"四千块钱你拿着，我心黑点，抽回来一千，另外采购员的事我给你办利索了。"
李建国看着桌上那四沓钱，又看了看崔国强脸上的笑，没再推辞。
他把剩下四沓揣进挎包里。
"崔哥，四千，加采购员，就这么定了。"
崔国强这才满意的笑了。
其实，李建国很清楚，单凭这头熊，崔国强在上面的关系那里，能够得到的更多。
但是，这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不羡慕，也不惦记，更没有不平衡。
"你小子，行，就这么着。"
"四千加采购员，成交。"
他把桌上剩下的那一沓收起来，拉开抽屉放进去。
梁忠诚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敢吱声，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看见最后谈妥了，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崔国强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另一个抽屉。
从里头掏出来一大把票，全是大团结面额的副食品票、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还有几张自行车票和手表票。
他一股脑塞进李建国手里。
"这些你也拿着，我用不着，你家里人多，用得上。"
李建国手里被塞了一大把票子，看了一眼，少说也值好几十块钱。
"崔哥，你这......"
"别废话了，拿着。"
李建国笑了笑，把票子揣进另一个兜里。
崔国强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建国，这回你是真帮了我大忙了。"
"市里那关系，催了快一个月了，我都快急上房了。"
"你这头熊送得正是时候，我这边的差事就算交差了。"
“一会我就得找运输公司的人，弄台车，连夜送到市里去，今天就不招待你了，等我回来，我单独请你喝酒。”
"行，那我等着。"
李建国站起来，领着梁忠诚走出办公室。
出了门，赶上马车，准备回村。
崔国强站在门口，冲李建国挥了挥手。
"采购员的事，明天我给你信儿。"
"行，那我等你电话。"
李建国扬了一下鞭子，马车出了国营食堂的后院，拐上了回村的街。
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
李建国坐在车辕上，鞭子搭在膝盖上，心里头踏踏实实的。
四千块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外头还挂着一个供销社编外采购员的身份，往后不管干啥都方便了。
梁忠诚坐在后车板上，从后头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姐夫，四千块钱啊！！"
“崔经理是真的大方，眼都不眨就给了！”
李建国听到他的话，轻笑一声。
“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衡量的！”
“走吧，早点回去，晚上还得收蘑菇！”
鞭子轻轻甩了一下，马车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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