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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伤只觉得嗡鸣声不绝于耳，像是蜂群在颅骨中横冲直撞，搅得脑海混沌一片。底下人群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风过屋檐的呜咽声同样遥不可闻。
他仰面瘫倒在霜瓦之上，只见月华如练清辉刺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元伤就没想过会输。
他是龙武司的少监，是莫无名的徒弟，是颜瑄的属下，是威名赫赫的“刀阎王”……
可是他今天却输给了一个少年，并且用了自己的全力，甚至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元伤自然想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遭遇失败他也能够从容面对。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些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要大上许多。
可是他自诩是个天才，却没想到……
许久之后，耳中那片嗡鸣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元伤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身侧的碎瓦，望向几步之外那道白衣身影。
楼夭只是静立原地，不归剑早已归鞘，负于身侧。
少年面容如神山琼阁中的谪仙，眉目间无波无澜，呼吸匀长沉稳，衣袂完整。
仿佛方才那场刀光剑影的搏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元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我输了。”
楼夭笑道：“元少监已经很厉害了，只是遇到了我而已。”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是自夸。”
元伤嘴角一抽，抬手将插在瓦缝里的长刀拔出，重新收回刀鞘之中。
“你究竟是谁？来到神京又是有着何等目的？”
楼夭靠在屋脊上，语气轻蔑道：“你一个败者问那么多干嘛？”
元伤眯了眯眼：“除非你想在神京之中，时时刻刻活在监视之下。”
楼夭闻言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人当真是令人烦躁。”
元伤轻笑一声，唇边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所以这位楼少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吧。”
楼夭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便实话实说。
“我这个人本身就喜欢行走天下，只是刚好路过神京而已。”
“等到我逛的无聊之后，我自己就会走了。”
元伤问：“那你打算在神京待多久？”
楼夭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啊，你问我我问谁啊？”
“一个月？两个月？”
“总之这点就不劳元少监烦心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明天中午吃什么。”
元伤算是被楼夭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弄得彻底无语了。
不过他也能够看出来，眼前这少年的确是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本身极有主见。
这样的话，他倒也不担心对方成为别人的棋子。
元伤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霜屑：“方才听楼少侠说，你在神京似乎没有多少熟人。”
“怎么了？莫不是元少监打算在你那群狂热女粉丝里，给我介绍几个朋友？”
元伤闻言之后顿时一脸黑线，显然是被楼夭气得不轻。
楼夭见到对方出糗，原本是打算继续连环攻击，却在瞬间后背一凉……
“我靠！汐在看我！”
楼夭霎时之间欲哭无泪，心想不过是嘲讽一番对方，结果却给自己惹了麻烦……
“吁……晚上希望不会见到师尊。”
元伤深吸口气：“若是平日无事的话，楼少侠不如来我龙武司坐一坐。”
楼夭偏头看了他一眼：“龙武司的膳食如何？”
元伤说：“跟天机阁相比差上一些。”
楼夭点了点头：“那倒也没事，支持打包带走吗？”
“还是堂食比较适合。”
“主要我拖家带口，家里有两个小娃娃嘛，她们吃不了多少的嘛。”
元伤闻言无语至极：“……可以。”
……
两人从楼顶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星寻第一个冲上来，整个人扑进楼夭怀里，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激动无比。
“楼夭楼夭！你也太强了吧！刚才那招是什么啊？太帅了吧！”
“那些水墨一样的剑影，唰唰唰就把他的刀给挡回去了！”
“我也要学！教我教我！我肯定也能做到凝结水剑的呀！”
楼夭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就你这小脑袋瓜，要是能学会一点皮毛，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星寻鼓着腮帮子：“我家祖坟咋可能冒青烟啊？都埋在水里的好不好！”
方粥在旁边“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元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偏头看向楼夭，压低声音道：“这鲛人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楼夭看了星寻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刚一上岸就被人拐卖了，可能是中途磕坏了脑子。”
元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星寻此刻兴奋过头，压根没听清二人在说什么。
但她却看出楼夭的眼神“不善”，于是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楼夭挑了挑眉：“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怀疑你在诋毁本小姐！”
楼夭伸手指了指元伤：“你就会窝里横啊，他刚才说你脑子有问题。”
话音刚落，楼夭便伸手把星寻往元伤那边轻轻推了一下。
“咿呀！坏楼夭！”
星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双脚一蹬弹了回来，畏畏缩缩地躲到了楼夭身后。
女孩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金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元伤。
元伤没有在意她，只是转向王仲阳拱了拱手。
“王老，之前我说的那件事情，您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王仲阳靠在院中的石柱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一杯茶。
闻言之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我都已经忘干净了。
“至于现在，也不想再牵扯进去。”
“对我而言宗师境界便已经足够了，更悠久的寿命，也不过是更漫长的孤独。”
元伤闻言沉默良久，却也没有再劝，只是朝王仲阳又行了一礼。
他又看着楼夭，语气之中带着警戒之意。
“我虽然不会管这只鲛人，但若是她在这城中引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楼夭接过他的话头：“自然不会。”
元伤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黑衣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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