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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夭从楼上下来之后，并没有打算在天机阁多做停留，于是去跟星寻和方粥告别。星寻和方粥正坐在一楼的堂屋里吃馄饨，见他下来便抬起头招了招手。
楼夭摆了摆手：“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歇着了。”
星寻嘴里含着一颗馄饨，含含糊糊道：“你这就走啦？”
楼夭道：“明天还有事嘛。”
方粥道：“再见！”
大黑也摆了摆前爪。
楼夭推开天机阁的门，沿着东市的巷子往白云巷方向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街面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笼。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顶暖轿从身边经过，轿夫顶着月色踩着碎步走过。
“也不知道这老头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还是说这是天机阁的意思……”
来到白云巷口，楼夭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廊下和石桌石凳都被白雪盖了个严实。
楼夭站在院中闭上眼，丹田之中的阳炎真气满溢而出。
不过数息之间，白雪便化作了满院的水蒸气，青石板地上干净一片。
楼夭缓缓睁开双眼，随意在石凳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
神京的夜空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可今夜不知为何，天幕格外清朗。
楼夭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七颗连成勺形的星辰上。
也就是北斗七星。
贪狼在首，破军居尾。
两颗星的光芒比其余五颗要亮上许多，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中格外扎眼。
楼夭的目力在势书的淬炼下，已经远超普通的大宗师之流。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其余五颗星宿的亮度也在渐渐提升。
虽然幅度很小，可的确是存在的。
这很明显是受到了首尾两颗星辰的牵引，才会出现如今的这些异变。
楼夭微微蹙起眉头，若是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怕是真的会七星动乱。
到时候就不只是神京的事了，整个天下都要跟着乱了套啊。
楼夭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了无数杀机正从院墙外面渗透进来。
“总算是给我些面子了，居然有两个宗师。”
只是楼夭话音未落，院墙外的阴影中忽然涌出十几道黑影。
落地无声，身形如冷风过境。
领头两个气势尤为沉厚，周身的杀意凝成了实质般的压迫感。
楼夭却并没有起身，依旧淡然端坐于石凳之上。
“出剑。”
不归剑锵然出鞘。
银灰剑光在院中轰然炸开，如潜渊之龙破水而出，在冷月下划过凌厉弧线。
剑光所过之处处，杀手便已经咽喉绽血，紧接着剑势再次洞穿第二人的胸膛，紧接着便是第三人的半边肩膀随剑光飞起，血雾喷溅染红了青板月华。
楼夭依旧端坐于石凳，唯有手腕翻飞不息。
不归剑在他掌中如银蛇苏醒，灵动如电，于十余道黑影间穿梭游走。
剑过无声，却每一穿行便会带走一条性命，如同阎王点卯一般。
也就在此时此刻，两名宗师对着楼夭同时发难。
一左一右，短刀与铁爪。
配合如双蛇绞杀，简直是天衣无缝。
左者短刀走险，快若闪电狠辣绝伦。
右者铁爪阴柔，刁钻似鬼防不胜防。
楼夭也终于离凳而起。
不归剑横于身前，铮然一声同时架住短刀与铁爪。
两股沉雄力道自剑身传来，凝练浑厚，确是宗师手笔。
然而楼夭仅仅是只是腕底轻拨，如同轻拨浮云，便将那两股巨力尽数卸向身侧。
“原来是战五渣的宗师啊，真是一群废物，还是不开大运碾过去吧。”
虽然说楼夭如今真气雄厚，大招随意放都不会导致气海枯竭。
但是这也会大幅度降低自己的上限，他要做的可是技巧性选手。
而眼前的两名杀手也是心中大骇，没想到眼前的楼夭竟然有着如此实力，于是渐渐萌生出了逃跑的念头，只是楼夭又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只见他的身形飘忽如风中落叶，于刀光爪影间回旋两匝。
不归剑的剑尖如蜂尾藏针，轻点短刀使者腕脉，随即又旋腕反削而出，剑锋再次划过铁爪使者肘弯，使得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彻底露出破绽。
楼夭又怎么会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只见他手中剑光再起，一道横削逼得短刀使者连退三步。
短刀客还来不及回防，楼夭又是反手一刺，剑尖已没入铁爪使者咽喉血溅三尺。
短刀使者方才站稳，银灰剑光已递至面门，在其喉结上轻轻一点……
院落终于归于死寂之中。
只见十余具尸骸静静横陈青石板上，姿态各异，血水在冷月下泛着幽暗光泽。
剑身薄血被楼夭随手一甩，血珠飞洒如红雨，青石地上绽开数朵暗花。
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袖囊中翻检，最后摸出一枚暗红令牌。
令牌不过是巴掌大小，铸着一只纤纤素手，指尖勾着一缕红线。
楼夭将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轻笑一声道：“没想到是红袖招的人。”
“看来是有人悬赏我了啊，不错不错，还算是有点眼光嘛。”
楼夭将令牌收进袖中，目光从满院的尸体上扫过，
“是因为跟女帝走得太近了吗？还是有着什么其他原因……”
楼夭倒是不太在意究竟是谁要杀自己，左右不过那几个势力。
白莲教、太上皇的人、许潮龙的敌党、或者其他什么藏在暗处的门派。
在这神京之中，他真正能信任的人太少了——除了徐月汐。
楼夭想起师尊那张清冷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满院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楼夭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要不去找仵作吧，反正我是女帝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结果楼夭刚推开院门，便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只见来人身后背着一口薄棺，正站在院门外的巷子里。
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面容疲惫，眼窝深陷，衣裳灰扑沾着不少泥土和草屑。
楼夭感知到来人周身的气息，便立刻蹙起了眉头。
尸气死气在他的身体萦绕，浓烈得像是刚从坟地里刚挖出来的。
楼夭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铜铃，铃身上錾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赶尸林的人。
楼夭随手一招，不归剑从院内飞入他掌心：“你是赶尸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少年被他这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背上的薄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看楼夭手里的剑，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侠！我没有任何恶意啊！不要杀我呀！”
“我就是感受到了尸气……所以……所以……”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楼夭便看见他膝下的雪地上，渐渐涌现出暗色水渍……
楼夭此刻无语至极，将不归剑收回鞘中重新揉了揉眉心。
“别在我家门口随意大小便，兜不住尿可以去宫里学学太监是怎么做的。”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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