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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明见到此情此景，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闹下去了，心想遇到这家伙准没好事。于是她又悄咪咪瞪了楼夭一眼，将棉袍领子往上一拉，抱着短剑缩回廊柱旁边，小脸埋进领口里不再吭声，又开始装土拨鼠起来了。
楼夭看着女孩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多少有些无奈，却只是摇了摇头。
毕竟这是自家妹妹，还是要给对方留些面子的。
秦婴眉梢一挑，见到二人不打算继续争吵，于是也歇掉了看热闹的心思。
要知道这段时间里，她可是一直待在皇城之中，实在是有些太无聊了。
“不过……一切也都要结束了。”
“你们这群家伙胆敢背叛我，却没想到让我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思绪至此，秦婴心中轻快许多。
待到楼夭看向女帝的时候，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身朝着寝宫里走去了。
秦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玄色斗篷的下摆在积雪上缓缓拖曳，如游龙掠过素绢。
楼夭默然跟在她身后，随她一同跨入偏殿之内。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将寒风与飞雪尽数隔绝。
室内暖意氤氲，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空气里满是沉水香与炭火气。
秦婴径直行至案桌之前坐下，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她将铜丝暖炉随手搁在桌角，随即拾起案上的铜箸探入炉中，轻轻拨了拨炉灰。
秦婴语气淡然道：“你倒是自来熟，跟谁都聊得来，只不过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哪有啊，我们聊的挺开心的啊。”
“我看那小姑娘都要被你气晕了。”
“没事没事，我少说点话就好了嘛，最多再给她说一个字。”
秦婴抬起头来蹙眉问道：“什么字？”
“急。”
秦婴顿时无话可说，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年俊美的眉眼，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腹黑？
楼夭在案桌不远处站定，将手揣在袖子里，带着淡淡笑意问道：
“陛下是听了多久的时间啊？怎么这么无聊啊？冬天多睡会儿不舒服吗？”
秦婴将手中铜箸随意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分明是你们清早不得安生，将我从龙床上吵醒了。”
“要是放在以前的时节，你俩一个要被发配到教坊司，一个要送去净身。”
楼夭笑而不语。
秦婴抬眼看向楼夭：“你今天早上来这又是做什么？”
楼夭道：“自然是保护陛下啊。”
秦婴闻言嗤笑道说：“刚才那女孩有句话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喜欢玩忽职守的。”
“有句话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现在想来我身边保护我，怕不是另有图谋。”
楼夭沉吟片刻，语气又正经了几分：“陛下知道，如今神京究竟是何等情况吗？”
“白莲教虎视眈眈，而世家大族为了长生不择手段。”
“这段时间神京里的瘟疫便是因此而起，事态也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秦婴凝视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我当然知道这一切。”
“我也曾经试着反抗母皇，毕竟拿人体来做实验实在是有伤天理。”
“可是如今破军星入体，你觉得我如今又该何去何从呢？”
说到这里，秦婴的言语之中不禁带上了几分嘲弄，随即重新闭上了眼。
楼夭轻叹口气道：“那陛下又将如何对待许公呢？”
“要知道许公现如今可是前有狼后有虎，实在是进退两难。”
“若是陛下与太上皇不施以援手，他定然活不到皇家冬猎。”
“若是许公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朝堂之中怕是要掀起不少的风波。”
秦婴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太大的感想，只是平淡地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而后便站起身来，往偏殿走去，准备用餐。
楼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始至终实在是不解。
明明已经是火烧眉毛的时节了，白莲教在暗处磨刀霍霍，世家大族在朝中蠢蠢欲动，许潮龙命悬一线，可为什么秦婴面上却不见丝毫的紧张之意？
思绪至此，楼夭不禁嗤笑一声，心想自己当真是有些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事实上秦婴也实在是看不懂，楼夭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手段，知道对方是通过天机阁的渠道被引荐给荀悟麟。
最后又来到了自己身边。
荀悟麟想要什么，秦婴清清楚楚。
无非是借这次天地大势，一举突破大宗师，顺便在朝堂里为自己多谋些好处。
许潮龙死后必然是一场大洗牌，有人退居幕后，有人走上台前。
至于是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学子登台，谁又能说得清呢。
但毫无疑问的是，比起白莲教那个从小洗脑长大的赝品，还是现在这个女帝更符合他们的期望——虽然说后者是天下第三，但是现如今也只是个乌龟壳嘛……
可楼夭却显然不希望，许潮龙死于这场动乱之中。
可是这从众多势力的视角而言，这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秦婴抬起头来刚想问楼夭一句什么，结果二人刚一对眼，少年便心领神会。
结果她就看见，楼夭已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水晶糕塞进嘴里。
秦婴道：“你干嘛？”
楼夭嚼着水晶糕，含含糊糊说道：“不是您让我试毒的吗？”
秦婴无语地哼了一下，看着他吃了好几块才开口。
“你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了什么。”
秦婴道：“既然如此，不论是哪一方胜利登台，对你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这天下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即使是白莲教真的起义成功，那也会是一个好皇帝。”
楼夭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这世界上没意义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可我觉得，有些事情做起来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意义。”
“许潮龙这个人我不算喜欢他，毕竟对方比我聪明太多了。”
“而且为人手段狠辣，众所周知，他这这一路上可是伤害过不少的平民百姓。”
“但是他没有选择遮掩，毕竟这年头想要给自己塑金身的人，那才是大恶人。”
“况且他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多年，寒门学子有书读，世家大族不敢太过放肆。”
“这里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群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弄死。”
“不是因为他值得救，而是因为我不想让那群人觉得，放冷箭就能让一切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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