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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芙慢慢用布巾擦着头发，动作缓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这场雨来得很急，一下子就噼里啪啦的。
雨声也像敲击着沈静芙的心。
萧铮没淋湿什么，随意擦了擦，便将布巾搁在一边的架子上。
他视线落在沈静芙身上，再次感觉到了她微妙的疏离。
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多变，就像这场雨似的。
方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又退了回去。
萧铮无声叹息，头一次感觉到这种拉扯的无奈。
但他亦能理解沈静芙，毕竟他们之间的身份和种种差距都摆在这儿。
他只是生出一种很淡很淡的失落。
这种感觉对萧铮来说，称得上陌生。
他出生起就是太子，天赋极佳，文武双全，承受所有人的赞誉。
他想要的东西，都是可以轻松得到的。
哪怕是战场上的生死厮杀，那是不可预料的事，但对萧铮而言，也充满着挑战性和快意。
可到了沈静芙这儿，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细腻，甚至让他感觉有点使不上劲。
萧铮将视线挪开，在她常坐的桌案前坐下。
桌上堆了些书，除了经书，还有些别的书。她应当很爱看书，这一点倒是随了沈明。
萧铮抬手随意取了一本翻开，淡声说：“你爱看书，改日朕叫人再送些书来。你爱看什么书？”
沈静芙静静立在不远处，回答萧铮的话：“多谢陛下，臣女什么书都看一些。”
萧铮：“哦？涉猎广泛，博闻强识。”
沈静芙：“陛下谬赞了，臣女只是看些皮毛，不懂许多。”
萧铮道：“那朕改日看着挑一些给你。”
沈静芙谢恩：“多谢陛下。”
萧铮又一翻，竟是从里头掉出一张纸，飘落在他脚边。
沈静芙这时候反应过来那纸上写了什么，心猛的一跳，慌乱着往前走，想在萧铮伸手之前夺过来。
但还是慢了一步。
萧铮已经抬手捡起那张纸，而沈静芙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他面前。
她因为动作匆忙，更是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沈静芙抬头仰视，与萧铮视线相撞。
她太紧张了。
她年纪太小，压根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慌张、害怕、不安，全都写在那张娇靥上。
萧铮饶有兴致地看向手中那张纸：“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紧张，嗯？”
沈静芙低下头，不敢说话。
萧铮慢条斯理打开那张纸，嘴上还在调侃：“莫不是太子与你的情书往来？那也没什么，朕又不是老古董……”
说起这话时，却有些微妙的嫉妒。
萧铮话音戛然而止，在看清纸上的字时。
不是什么情书，是他的名字。
他喉结滚了滚，指腹摩挲着那张纸，在这一刻竟生出了一种毛头小子的惊喜。
她这样紧张的东西，竟然是她写的他的名字。
她的字迹很清秀工整，像她这个人一般温顺柔婉。
沈静芙已经紧张得快要冒烟了，她害怕萧铮看到会责罚自己，会生气……
她请罪：“陛下恕罪，臣女只是一时兴起，这才冒犯了陛下的名讳。”
萧铮没说什么，只说：“写得挺好的。你的字师从谁？”
沈静芙没想到他会夸自己字好看，“回陛下，臣女自己临摹的字帖，未曾拜过老师。”
萧铮颔首：“那更是厉害了，比朕那几个女儿都出色得多。”
沈静芙心还在狂跳不止。
萧铮拍了拍身侧位置，示意沈静芙过来，“再多写些，让朕看看，如何？”
他说罢，扶起沈静芙。
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
被他握过的手仿佛在发烫，沈静芙微微垂着眸子，走到他身侧。
萧铮让开了些地方，竟是拿起砚台替她磨墨。
沈静芙眸色震颤：“陛下怎可如此……”
萧铮道：“你写就是了。叫旁人进来，倒打搅了气氛。”
沈静芙咬唇，这才提起笔。
又顿住。
她要写什么呢？
想了想，写了那首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萧铮的目光也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她整个人。
她连笔都有些拿不稳，怕自己出丑。
落笔时也有些歪扭，第一个字就写得不太好。
沈静芙懊恼不已。
高大的影子忽然又将她笼住，贴近了她。
沈静芙呼吸一滞，又写错了一笔。
萧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给她借力将笔拿稳。
“写字时，要专注。是朕在这儿，让你分心了吗？”
沈静芙摇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带着她的手，以他的字迹，淑女二字写完。
她的字，与萧铮的字风格迥然。
放在一起，像两种风格的碰撞，溅出火花。
被他从身后这样贴着，沈静芙的心跳得更快，只觉得自己也水花四溅。
她有些腿软，都要站不住，想软下去，落在他怀里。
沈静芙口干舌燥，浑身都麻了似的。
萧铮的脸颊贴近她的耳侧：“怎么心跳这么快？果真是朕让你分心了。”
他磁性的嗓音落进她耳朵里，痒痒的，一路痒到心底深处。
沈静芙真有些支撑不住，往后倒了倒，便被萧铮有力的身躯稳稳扶住。
萧铮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与她贴得更紧密了些。
“继续写吧，朕不闹你了。”
他松开了握住她手的那只手，示意她继续写下去。
沈静芙颤抖着手，写不下去。
好不容易又写完一句，但实在难看。
萧铮对她本就有心思，像这样亲密的举动，自然压制不住。
他也没想藏着，反而更往前亮了亮，直白地告诉她。
沈静芙脸红得能滴出水来，终究是认输，放下了笔。
“臣女没办法继续写……”
萧铮将脸贴得更近，与她面颊相贴。
沈静芙闭上眼。
听见萧铮压低的嗓音：“没办法啊，那可要罚了。”
沈静芙睫羽一颤，睁开看他。
萧铮再次握住她的手，拿起那支狼毫笔，“罚你，写完它。若是写不完，可还有更重的惩罚。”
衔着笔，写完它。
这可真是……温柔又极其残酷的惩罚。
沈静芙动作变形，连笔都快握不住，颤颤巍巍地继续写。
萧铮却面色未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只在偶尔的腔调里才能听见他几声出格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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