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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世态炎凉如此，杜家不怨任何人。这次科举舞弊，崔氏不是没有知会过杜家子弟，但杜佑铨一律拒绝，并告诫杜家参考的子弟，谁若是在文章开篇用了“夫圣人”，就算被取中，就算逃过一劫，杜家也依然会将其出族。
所以，这一次，除了杜家，反而是那些当初被挤下世家神坛的家族，幸免于难，不能不说一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
裴耀德不由得朝杜佑铨看一眼，“看来，杜公对皇后娘娘甚是崇拜！”
这就有点侮辱人了。
男尊女卑是主流呢，这社会！
杜佑铨不以为意，“裴相一针见血，某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茶是好茶，也不是买不到，某府上收集了如今市面上的所有好茶，裴相若是喜欢，不如学某如此。”
但裴耀德已经学不了了，他头上悬着一把刀，笑道，“某也想学，只是，太贵了，一两黄金一两茶，皇后娘娘曾说‘位卑亦不忘忧国’，如今，皇后娘娘是不位卑了啊！”
杜佑铨不接话。
裴耀德只好道，“以如今帝后的布局来看，但凡世家，没有哪一家是可以逃脱的；杜公莫非真的以为，你的妥协能够换来安稳？”
杜佑铨不以为然道，“杜家不妥协，也不退让；恭献太子妃在走投无路之时一头撞死，保全的是我杜家的体面和生机。”
提到这一点，裴耀德就明白杜佑铨的意思了，有怨恨，也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选择。
裴耀德不想轻易放下任何一个盟友，“固然，恭献太子妃死得决烈，可最终正如公所说，也保全了体面。”
意思是再晚死几天，就没法以太子妃之礼入葬了。
杜佑铨十分反感裴耀德的这份装糊涂，但没办法，只好端起茶盏喝两口，掩盖厌恶。
裴耀德与皇太后站一条战线，而当年皇太后是如何打压他女儿的，这中间的芥蒂存在，就算皇太后赢了，将来就一定会接纳杜家吗？
同理，裴耀德与皇太后之间有私情，皇帝亦然知道，裴耀德如今只有当皇帝手里的孙子，总有一天是要算这笔账。
如此私密的事，杜佑铨知道，也很理所当然，一是当年他们都是同龄人，裴耀德与皇太后入宫前的那点事，也不是无人知晓，其次，裴耀德几次入后宫，皇帝对他的态度，裴耀德的妥协，杜佑铨看在眼里。
当一个人的认知达到了一定的层面，自然而然地拥有了一叶落而知秋的本事。
两个人不欢而散。
楼上，黄修远在和几个士子说话，都是上一次上榜了，而被牵连，不得不参加覆试的士子，北地的几位非常有领袖风范的学子。
这一次，南北学子在黄修远的组织下，让朝廷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流放了这么多世家子弟，他们都非常佩服黄修远。
再加上，听他说之前如何干掉范阳卢氏，这人可真是世家的绞肉机啊。
徐闻韶道，“黄兄，不瞒你说，我这几天不好想，我好不容易上榜了，还不知道下一次覆试，能不能有这个好运气？”
黄修远摆摆手，轻描淡写，他是个无师自通会装逼的人，用沈晏蓁的话说，她要是脑子稍微打个盹儿，都容易被这人忽悠卖了。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告诉你，只要你这一次，不是犯了低级错误交白卷，我敢给你百分之百保证，你一定能够上榜；
名次高低无所谓，殿试才会排名，你哪怕会试失误，殿试还有一次机会。”
其余三人也有同样的担忧，周林川道，“此话怎讲？”
黄修远道，“我很早就在观察帝后二人，首先，皇上以前是武将，这意味着什么，皇上对百姓，对家国有悲悯之心，赏罚分明才能带好一支军队，这意味着他行事公平；
这从考试糊名什么的就能够看出来，你们还真以为，糊名誊卷这些东西是先帝提出来的，实则不然，我听说是皇后娘娘向皇上提出来，皇上才在先帝面前提的。
再，皇后娘娘从不辜负普通人，你们等着吧，必不会因别人的过错而损害你们的利益。”
“啊，竟然是这样！”邵景初八卦心就来了，低声地，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朝廷很多举措都是皇后娘娘提的，包括办报纸啊什么的；
讲真，若不是报纸，我们是很难考过那些世家子的，不说别的，朝廷政策什么的，我们就两眼一抹黑。”
黄修远很高兴，比夸他还乐，“这你就对了，你只要知道，凡是对我们这些寒门有利的，比如书籍恨不得白送，笔墨纸砚现在供应充足，价格快赶上大白菜了，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的举措。”
主要是技术跟上了，技术公开了，搞的人也多了，价格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卓书遥朝皇宫的方向拱拱手，由衷地道，“若我将来为史官，必为皇后娘娘立本纪。”
其余三人也都十分感动。
黄修远也跟着感动了一会儿道，“但，世家必须消灭，而且要从根上消灭；当然，我不是说要把人都消灭，而是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根基消灭；
如此，才上不辜负皇后娘娘的潜心扶持，下为我们的后代扫平障碍，让所有人都能够真真切切地在同一个平台，公平竞争。”
邵景初浑身的热血就被点燃了，第一个附和道，“对，我们不可能全部指望皇后娘娘，这事关我们自己的命运，我们要自己争取，努力改写。”
徐闻韶略沉思，道，“依我之见，眼下世家只怕已经在谋定而后动了，单看这一次，杀了这么多人，世家都很沉默，这就很反常。”
周林川疑惑道，“徐生看出什么来了，会不会是皇上自己掌握了禁军，就掌握了话语权？”
徐闻韶摇摇头，“未必，我们还是离得太远了，很多事看不分明；但，你们看，增加行省，民政财政和军权、司法分开，分明是三权分立，这是重大举措，也从一定的程度上，加强了中央集权，没人反对；
科举改制，也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甚至，我听说西、北两线拿掉节度使手里的民政和财政权，到现在竟然也没有人有异议，这些平静，太不正常了；
我怀疑，朝中必然有人和节度使、大都护这些人勾结了。”
黄修远深以为然，“徐生观察入微，确实很不寻常，我听说最有可能是安西都护府。”
说着，程铋来了，几个人都很热情，连忙给他挪位置，黄修远让人重新上了茶点，接着刚才的说，“如此，我们就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抓住这一次机会了。”
几个人好激动，程铋问道，“黄兄的打算是？”
“谱牒与书籍！”黄修远道，“这是世家们的底牌，当然，谱牒我们可以摧毁，但书籍必须保存，所有人所有；
而且，我们选的对象要与帝后二人的目标一致，大家先联络好人，做好准备，等机会来了，一击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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