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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事，沈晏蓁一向都不干预，昭乐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在沈晏蓁的教育下，她也绝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过了三个月，帝后一行人才返回京城。
按照《大雍律》，二皇子是要被判斩立决，但谁也不敢如此提，只将罪行列出来，如何判，最终要看圣裁。
沈晏蓁直接将赵聿珩带到了凤翊宫里，暂时没有让他和太子以及其他人单独谈话，她给七皇子使了个眼色，让八皇子陪着皇帝。
“你今天什么都别干，舟车劳顿的，先休息一下，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聿珩躺在榻上，只觉得舒服极了，在外游历了这些年，还是凤翊宫这张榻躺着最舒服，他对八皇子道，“我听你娘的，你也忙去吧，不用管爹，爹好着呢。”
乾仁宫的配殿里头，太子和三四五皇子正焦急地等着，八皇子终于来了，他忙问道，“父皇如何？”
他看到父皇的气色不是很好，头上比以前多了好些白发。
八皇子握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地牢里去将二皇子狠狠地揍一顿，眼中含泪道，“刚登陆，回到大雍的时候，在南边，父皇就知道了，当场就气吐血了，他不敢让母后知道，可我们都知道了。”
太子气得一拳轰在了桌上，“老二真是该死！”
其余仨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如此严重，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同样既担忧又难过。
三皇子问道，“那母后是什么打算？”
老八摇摇头，“这种事，母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绕得开？总不至于让太子兄以弟弟的名义处置兄长吧！”
父皇还健在呢！
以后史书如何写？
“兄个屁的长，就他这德行，有资格当兄长吗？”老五怒道。
但，同一个爹，他早出生一秒呢，他都是兄长，和德行无关。
沈晏蓁也看到了赵聿珩头上多出来的白发，心疾压不住，白发就会变多，她将杜蘅新开的药端给赵聿珩，
“老二的事，你不管如何都没有用；有句话叫儿女都是要债人，你要想不开，把身体弄出个三长两短来，就是对不起我的，你看我原不原谅你！”
赵聿珩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一饮而尽后，擦了一把嘴，将她搂在怀里，“不许说这样的话气我！”
沈晏蓁攀着他的肩膀，叹气道，“有时候，我真是希望你能够没有心肝，但，这是强人所难了，人不能既要又要啊！”
调理了几天之后，赵聿珩不得不面对这件事了，再拖下去，就容易引起民怨沸腾了。
大雍经过三代帝王的治理，如今可以说是国富民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全世界的物流运输还是1.0的版本，大雍已经更新到了2.0了。
各地的工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崛起，经济渐渐由农业转向工业，部分动力由蒸汽取代了牲畜。
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导致朝廷失信，但若不能妥善处理，朝廷也容易失去公信力。
赵聿珩在乾仁宫见赵庭暄，他上来，一身囚服，去了手镣脚铐，看到赵聿珩的瞬间，眼中有情绪波动，但很快，就被仇怨占满。
赵聿珩看到他这眼神，尽管做了无数的思想建设，但依然绷住，同样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失望深深地刺痛了赵庭暄的心。
他在想，这个人还是我的父亲吗？
我小的时候，他关心过我，直到那个女人进了王府，他就再也不喜欢我母亲了，他被那个女人迷惑了心智，他任由人夺去了我的嫡子之位，我也失去了储君之位。
同样是皇子，原来储君和普通皇子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啊！
当太子坐在高高的御台上的时候，他们朝太子参拜的时候，赵庭暄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不公，不甘，久而久之，最终发酵成了一种叫做怨恨的东西。
他想，你给过我什么？你把原本属于我的储君之位抢去给了别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等着父亲开口，可赵聿珩看到他的瞬间，就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他道，“你下去吧！”
他大声道，“来人，把这个畜生带下去，朕不想看到他！”
赵庭暄愕然，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哪怕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父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狠狠地打他一顿，他心里都舒服点！
不应该是这样，凭什么是这样啊！
他冷笑一声，挣脱开要带他下去的千牛卫，呵斥道，“滚！”
赵聿珩也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便没有阻拦，两个千牛卫便避开了，他们也不敢听父子之间的这种对话。
“父皇，你知道我抢进府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赵庭暄狰狞一笑，不等赵聿珩说话，就道，“每一个女子的身上都有母后的影子，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我拿她没有办法，我就想看看，把她……”
啪！
狠狠地一耳光扇在了赵庭暄的脸上，赵聿珩的唇角溢出血来，他反手又是一耳光，赵庭暄感到两边的脸火辣辣地痛，但他终于得到了那种隐秘的快感。
他弯着腰，昂起头看皇帝，“你打死我啊，你不是要当明君吗？你敢杀了我吗，你敢背负灭子之名吗？”
赵庭暄兴奋得不能自已，冲上来一把推向父亲。
赵聿珩正压抑着胸口汹涌澎湃的那股腥甜味，巨大的力道令他朝后跌去，重重地撞在了博山炉上，后背处钻心一样地疼。
千牛卫齐齐地上来了，周金海和李荃冲过来扶住了皇帝，两个千牛卫将赵庭暄按在地上，其余人围拢，将父子二人隔开。
中间隔了一堵人墙。
皇帝看着他，唇角满是血，“你竟然敢弑父！”
赵庭暄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父亲，似乎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他惊恐地大喊，“我没有，是你逼我的！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皇帝望着顶上的金碧辉煌的藻井，不愿再看他一眼，无力地挥挥手，“带下去！”
儿子能够弑父，但他终究没有下旨杀子，胸口阵阵绞痛，眼睛一闭，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殿内一阵恐慌，沈晏蓁匆匆赶来，她不知道父子二人都说了什么，但赵聿珩被气成这样，她对赵庭暄生出了十二分的憎恶。
杜蘅与御医们会诊后，她十分悲痛地朝沈晏蓁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沈晏蓁眼睛一闭，没有止住眼泪。
寝殿里，赵聿珩醒来，在唤她的名字“阿宁”，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虚弱，轻微得如同蚊蚋，沈晏蓁抹了一把泪进去，坐在床沿，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我在这里，赵聿珩，你真的好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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