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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衡看了他一眼：“宋局，X光机下来之前，我不说没把握的话。”宋副局长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再问，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他走得很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朋友。
三十年。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在山里睡了四十天帐篷、啃了四十天馒头的人，跟刚才那个往玉衣底下硬塞托板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程砚舟？
“谢谢宋局。”张衡转向林晚，“林队，麻烦跟孟局说一声，让锦城市局技术队把便携式X光机推下来，还有现场勘查的全套家伙，越快越好。”
“嗯。”
林晚按住了对讲机。
张衡又转过身，看向墙边那一排无菌玻璃罐。
罐子里，是刚才从内棺里抽出来的棺液，红褐色，浑浊，在灯光底下沉沉地晃着。
“周队。”
“在。”
“这些棺液一罐都不许动，全部贴封条，跟漆屑的样本管一起，按物证封存。”
周野愣了一下：“棺液也算？”
“算。”张衡说，“泡了一千三百年的东西，什么都知道。”
周野没再多问，一挥手，两个刑警拎着封条走了过去。
林晚按完对讲机，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棺床上的玉衣，又看了他一眼：“王局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张衡想了想，一本正经：“这回真不是我整的，是公主先打的电话。”
林晚：“……”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
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张衡摘下手上那副手套，扔进了医疗垃圾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新的戴好。
他先走到玉衣的右肩旁边，低头看那根断掉的金丝。
断口很新，亮得扎眼。
他的目光顺着断口往旁边挪了挪。
玉衣上两千多片玉，每一片的四个角上，都有一个金丝打的结。腰上、胸口、胳膊上的那些结，压着玉片绕两圈，再往里一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一千三百年，一个都没松。
可肩头这一圈的结不一样。
绕一圈半就收了尾，结头往外翘着，有大有小，有松有紧，有几个还多绕了一道死扣。
张衡太熟悉这种结了，刚进解剖室的新人头一回给尸体缝合，手上没准头，心里又慌，打出来的结就是这个样子。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踝那一圈。
也是。
一千三百年前，给公主穿玉衣的那双手打不出这种结，打这种结的人手很急。
然后，他走到棺床边，在玉衣的左脚旁边蹲了下来。
那只小小的玉鞋就在他眼前，鞋尖上那两片被顶得错开的玉，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鞋面。
温的。
张衡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一千三百年的玉，在这么深的墓底下，本该凉得像冰，可这几片是温的。
那是一块电池振了一遍又一遍，一点一点捂出来的温度。
张衡没让自己往下想。
X光机下来之前，不说没把握的话。
【叮——】
【检测到宿主接触重大隐秘真相】
【主线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金缕玉衣来电】
【任务内容：查明金缕玉衣中遗体的真实身份与死亡真相，揭开鹤鸣山底下被掩埋的秘密】
【任务奖励：积分3000点，超凡技能抽取机会×1】
【温馨提示：一千三百年无人打扰，是假的；九天无人接听，是真的】
张衡看着最后那一行字，很久都没有动。
身后，林晚的对讲机“刺啦”响了一声，她听完后抬起头说：“X光机，二十分钟到。”
“好。”
张衡低头，看着那件玉衣，看着玉面罩上那双闭着的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这个任务，我接了。
……
二十分钟后，X光机到了。
四个技术队的小伙子，抬着一台便携式DR，一路小跑下了墓道。
跟在他们后头的，还有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女人，齐耳短发，一副老花镜用链子挂在脖子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
她站在后室门口，先没看人，一双眼睛直接落在了棺床上那件玉衣上。
“省博物院，文保中心冯青禾。”她这才转过头，冲张衡点了点头，“宋局让我来的，我干了三十二年玉器修复，汉代的玉衣，我手里过过三件。”
“法医张衡。”
“我知道你。”冯青禾说，“刚才那场直播，我在车上看的。”
她没再多寒暄，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戴上老花镜，弯腰凑到了玉衣的右肩跟前。
那根断掉的金丝，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看了足足一分钟，一句话没说，又挪到脚踝那边，看了一分钟。
然后，她直起了腰。
“这两圈是新穿的。”
张衡点了点头：“结不一样。”
“不光是结。”冯青禾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放大镜，递给他，“你看金丝的截面。”
张衡接过放大镜，凑近了那根断口。
“唐代的金丝，是金片锤薄了剪成细条，再一点一点搓、一点一点拔出来的。截面不圆，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纵纹，像木头的纹路。”冯青禾说，“你看这一根。”
放大镜底下，那根金丝的断面，圆得像拿圆规画出来的。
表面光溜溜的，一道纹都没有。
“是机器拉的。”冯青禾说，“首饰厂一块钱一米，网上就能买。这件玉衣被人整个拆开过，又重新穿回去了，肩膀和脚踝这两圈，原来的金丝不够用，是后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补的人手艺不行，可心够狠，玉片边上的孔好几个都被金丝勒崩了口，他硬是一根一根勒紧了。”
DR架好了。
平板探测器从玉衣底下一块一块地塞进去，冯青禾全程蹲在旁边盯着。
每塞一块，她都要先用手托住玉衣的边，确认一片玉都没动，才让人往里推。
“头部，第一张。”技术队的小谭按下了曝光键。
“嘀——”
几秒钟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片子。
后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网底下，是一颗头骨。眉弓粗，突出，像房檐一样压在眼眶上头。
第二个地方是下颌。下颌角方，近乎直角，下巴颏宽而平。
第三个地方，是后脑勺的枕外隆凸，一个明显的小鼓包。
“男性。”张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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