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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慢慢走到王晓燕的床铺前，晨光从门缝里斜进来，照在她的流苏耳坠上，熠熠生辉。开口时，她的语气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你刚说的那些话，我来帮你捋一捋。”
正巧她最近在学辩论思维，刚好拿来练一练：
“第一句，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有心思学习吗？
这句话的前提是，漂亮和学习是互斥的。
第二句，女孩最怕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这句话的前提是，打扮漂亮不是正事。
第三句我替你总结了一下，你与其让人说闲话，不如朴实本分一点。
这句话的前提是，别人的闲话，比你自己想要穿什么更重要。”
钱多多每说一句，王晓燕的嘴唇就抿紧一分。
“我把这些前提连起来，发现你真正想说的是，”
钱多多顿了顿，看向王晓燕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犀利：
“女人不应该漂亮。或者说，女人漂亮了，就不正经，是这个意思吗？”
寝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与钱多多的说话声。
闻言，王晓燕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么说……”
“你是没这么说，”钱多多拔高了音量：“但你话里传出来的意思，就是这样。”
钱多多的脸色一变，仿佛锐利的长剑突然从剑鞘里拔出：
“那现在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
如果一个男人穿了一件新衬衫，再带着一块好表去参加比试，你会问他，穿这么好看还有心思学习吗？
你会跟他说，男人最怕心思不在正事上吗？
还是你会劝他换身衣服、朴实本分一点？”
说这些话时，钱多多的音量一声比一声高，清晰地传进了寝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晓燕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钱多多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替你回答，你不会。”
钱多多直勾勾地看着王晓燕的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让王晓燕感到无处遁形。
“因为你觉得男人穿得好看是锦上添花，是理所当然，而女人穿得好看，则会节外生枝。
你觉得女人的脑子是有限的，分了神去打扮，就没有脑子学习了。
换句话说，你把我今天穿什么、带什么，看的比我今天能翻译出什么还要重。”
此时此刻，钱多多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寝室其他 6 人感到陌生与紧张。
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钱多多，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钱多多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王晓燕泛红的眼眶上：
“晓燕，你知道裹脚布吗？”
王晓燕怔了怔，随即点点头。
“裹脚布缠在脚上，脚就长不大。裹脚的初衷是什么？只因为男人喜欢。晓燕，你刚说的那些话，在我看来，跟裹脚布没有任何差别。”
钱多多收起方才的锋芒，语气柔和了几分，但那分柔和里，又藏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力量：
“你缠在我身上，说女孩子应该朴素本分，不要让人说闲话。
可你想过没有，200 多年前，他们让女人裹脚，说女人脚大不好嫁人。
100 年前，他们不让女人读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而今天，你不让我穿漂亮衣服去笔试，说女孩子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裹脚布换了块布而已，缠的东西没有变。”
王晓燕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钱多多置若罔闻，继续说：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给我缠的这块布，我钱多多不接。”
钱多多看着王晓燕脸上的泪，语气里多了几分异样：
“你也别往自己身上缠。
我在宿管员那里看到过你的成绩，342，在录取新生里排到了前四，那我现在说，你之所以能考到前四，是因为你穿的朴素？
是这个答案吗？
不是吧？不是的！
你只是从小听这些话听到大，听到自己都信了。”
王晓燕将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钱多多没再说什么，折身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斜挎包，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王晓燕：
“我今天穿这身衣服去比试，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一个女孩子，可以穿着漂亮衣服，戴着好看的耳环，披着自己喜欢觉得合适的头发，同时，把对手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两件事，从不冲突！”
说完，钱多多拉开门，走廊里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橙黄色的衬衣在光里像一片小火焰。
“走了。”
钱多多挥了挥手，声音恢复到了平时的平静柔和：
“我 10 点开始比试，你们要来就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来了，就往前面站，别躲后面。”
门关上了。
寝室里安静了很久。
突然，顾青青像被电了似的，猛地站起来，在空地上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你们听到钱多多刚说的了吗？太霸气了！天呐！我感觉我都要爱上她了！
她的言论好有力量，又好有道理，是那么的别具一格，像一道惊雷，振聋发聩！
怎么办？我的心脏感觉快要跳出来了，好激动啊！原来，我不是对人无感，我是慕强，喜欢强大厉害的人！”
王晓燕慢慢抬起头，擦了擦脸，看着发疯的顾青青，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说：
“她今天这身……真好看。”
顾青青仿佛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
“对！你看她那条裙子，显得人好高啊！还有那对耳环，好精致！”
苏晚晚笑了：“她今天这身搭配确实好看，我要在路上见到她，绝对拔不开眼。
但，她穿这身衣裳，不像是去比试的，而是，像去领奖的。”
顾青青双手托腮，一脸痴迷道：
“这样的女人，居然跟我在同一个寝室！太幸福了！我以后为她鞍前马后！不就是接水打饭吗？我全包了！”
顾青青把桌子拍得哐哐作响，兴奋不已：
“10 点的比试你们去不去？我一定要去！我要去给多多打气！”
苏晚晚不甘示弱：“我也要去！”
“我也去！”
“我也去！”
王晓燕看着众人没有说话，突然从床上下来，开始翻箱倒柜。
顾青青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我也要去。”王晓燕的声音闷闷的，但很坚定：“我要站在最前面！我要亲眼见证她是怎么把那个狗屁赵有志打得落花流水的！”
说着，王晓燕抖开一件压箱底很久都没穿过的蓝色衬衣，放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去，摸了摸身上那件平时穿的灰扑扑的外套：
“算了，”
“这件蓝色衬衣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不穿？难道钱多多刚劝你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顾青青不解。
王晓燕摇头：“我听进去了。但，”
她脸上浮现起一抹笑：“今天先不学她。”
“为啥？”顾青青的疑惑更深了。
“因为，”
“嗯？”
“她才是今天的主角，我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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