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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四，酉时。杨国柱骑马走在队伍前段，马速不快不慢，太慢了像钓鱼，太快了显得太慌。
去年贾庄勤王、奉天戡乱后，他负责监工修建忠义祠。
这是个好差事，只要忠义祠修成，以后无论是谁看到忠义祠，想到忠义祠，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是他杨国柱！
而且，他的名字也会被刻在忠义祠的监造官上，和祠一同永世流传。
不过此刻，他却莫名有些心慌。
此刻已过了石门驿，按陈奇瑜的布置和推算，图尔格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快了。
为了吃掉这支三千人的巴牙喇护军，兵部尚书陈奇瑜量身定制了一个陷阱。
陷阱简单，把巴牙喇护军引入石门驿北五里的谷道中，然后封谷，以上打下，火器屠杀！
他麾下的四千骑分成了三部分，自己亲率一千人，再加上两千陵卫步兵，这三千人是饵；
谷道两侧的半山腰上放了一千人，堵胤锡带着，是这次杀伤的主力军；
另外两千骑兵则在谷尾，等自己出谷后，作为机动部队，以防有小部分建奴逃窜；
除此之外，马科也在谷尾，带了三千关宁步军，列了阵，以防巴牙喇护军先锋咬的太死出了谷；
至于谷口，则是贺人龙带着三千人藏在两侧山道中，只要巴牙喇护军全部进了谷口，他们就会封了谷口，将这个袋子牢牢系死！
正在杨国柱脑袋转着，慢慢观察着两侧的地形时，一骑快马从官道拐弯处冲了出来。
马背上的人趴着身子，马鞭甩的飞快，在暮色中像是一道快影。
“将军，建奴追上来了...五里！”
杨国柱猛地一愣，五里！
这比陈奇瑜算的时间足足快了半个时辰！
到时候建奴进入谷口时，天色未黑，埋伏的蛛丝马迹极有可能被看见。
杨国柱大喊出声，“第一哨，带木柄手雷，就地埋设炸雷，散开，沿路节节狙击！”
“其余人，加快脚步，冲向谷口，在谷前列阵拒敌！”
“去一队人，通知其余各部，战斗要提前打响了！”
他麾下的人跟着他征战近十年，去年更是在贾庄勤王，奉天戡乱，即使是新兵，现在也成了老兵。
第一哨的百户重重抱拳，带着一队人马从大队中分离了出去，马蹄转向官道官道两侧的坡地，有人下马，抱着炸雷开始挖坑布置引线...
杨国柱的马速提了起来，带着其余人继续往北跑，速度比刚才要快了一截。
直至两刻钟后，身后的官道上传来了连片闷响，然后便是密集的鸟铳声。
第一哨遭遇了建奴！
但只是片刻后，鸟铳声便已稀疏，直至消失。
杨国柱的心沉了下去，一支百人小队，要挡住建奴的精锐巴牙喇护军，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一个百户就冲到了他面前，只是抱了抱拳，并未说话，便转身勒马而去。
“第二哨，随我狙击！”
话音未落，百十骑纷纷勒转马头，从队伍中分离了出去。
杨国柱咬着牙，眼眶泛红，死命让自己不要回头。
直至葫芦谷的谷口出现在这支队伍眼前时，已有四队哨兵断了后。
黄昏的暮色中，两侧谷壁像是两堵被削直的土墙，在天地间夹出一道窄窄的缝。
贺人龙所部早已藏在了两侧的山道里，看不见任何踪影。
“快走，我断后！”杨国柱大吼一声，可是还不等他说话，天寿山守备太监王希忠就喘着气，抬头看向马背上的杨国柱。
“杨总兵...你先走，咱家...咱家跑不动了...”
王希忠苦笑着，看向来时路，“听马蹄声，约莫还有两炷香建奴就追上来了...忠义祠上，记得给咱家留个位置...”
随即还不等杨国柱开口，王希忠便一巴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带着杨国柱往谷内冲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骑兵大队随之而去，留下两千多陵卫军，死死握住手里的刀把，喘着气，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官道。
“干儿子、干孙子都留下！”王希忠大喝着，尖细的嗓音在谷内回响着，“其余的，给咱家往前滚，去保护皇爷！”
“把手雷炸炮，都给咱家留下！”
有人犹豫了，有人愣住了，有人留下了...
最终，只有五百多人堵在了谷口。
一块留下的，还有满地的木柄手雷和炸炮。
官道上，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闷雷一样捶在他们的心里，锤的人胆寒。
这些人，世守皇陵，哪里上过战场，哪里给人断过后，不少人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当第一个建奴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时，王希忠已经瘫软的双腿莫名的有了一丝力气。
建奴的骑兵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直至形成了一股洪流，蹄声如雷，震得官道上的尘土都开始颤抖。
王希忠抱紧怀里的炸炮，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点燃引线，对着那千军万马冲了上去。
“为皇爷尽忠！”
尖细的嗓音在还空中回荡时，一支重箭已射中他的面门。
王希忠仰面栽倒而去，怀里的炸炮在三十息后爆炸开来，化成一股血雨。
“尽忠！”
数百人抱起地上的木柄手雷、炸雷，往前冲去。
连环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他们是陵卫兵，是守备军，平日里别说战阵，连刀都极少摸。
只是这一刻，死，也没那么可怕。
谷道南口外，图尔格勒住了马。
他带了三千巴牙喇护军，在这里折了近三百人，又在蓟州下又折了三百...
营地里留了五百，这一路上，被四股百人小队咬死了两百多...
算上折在这里的，他麾下还有一千五百多...
斥候的回报很清楚，两千步兵，看样子没怎么摸过刀；那一千骑兵，虽然是精锐，但已死了四百多...
剩下的，不足为惧...
“主子，地形不利，恐有埋伏...”副官策马前来，压着声音。
“埋伏？”图尔格冷着脸，看向满地的血肉，“你见过疯子会埋伏吗？咱们探路的斥候也没放信号，过谷！”
副官不说话了，这五百多人，各个抱着炸药赴死...
只是极大多数都冲不到自己面前，就被重箭射死...
这么多人，明知道是死，为何还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副官眼光中露出一丝敬意，抬头看向谷道。
“快速通过，咬死他们！”图尔格冷哼一声，“谷口留一百人，以防不测！”
话音落下，图尔格重重挥下马鞭，策马往谷中而去。
剩余的一千四百巴牙喇护军随即冲入。
天地之间，谷口像一只蛇口，看着这群人冲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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