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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尔格策马冲入谷道时，马蹄声被两侧谷壁压得又密又沉。身后一千四百巴牙喇护军，像是一道被收紧的潮水，与他一同涌入谷内。
巴牙喇护军收紧队形，压着速度，整体队形并未有任何松散。
这些人，是满洲八旗的精锐，是满洲最锋利的刀！
从各牛录中层层选拔，每个人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虎！
他们杀过蒙古，打过大明，每个人都习惯了被包围，都习惯了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路！
图尔格猛地想起去年被全歼的那三千巴牙喇护军，自那以后，自己麾下的这三千人便是巴牙喇护军最后的底子了。
至于今年重补的那三千人，毕竟不是老人手，始终差点意思。
“主子...”一名亲兵猛然开口，吓了图尔格一跳。
“刚才那些人...”亲兵大吼了一声，脑袋往后看去。
图尔格立马明白了过来。
刚才那五百人，是有些不对，他们死的太决绝...
但他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上那五百人，明国已经死了近千人了...
用一千人做饵，连他都不知道如何去说服那些人...
“提提速度！”图尔格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中赶了出去，重重挥下马鞭，速度更快了一分。
正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哨声在谷道上空出现。
图尔格瞬间神经紧绷，抬头看去。
一支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轰然冲向高空，炸出一朵灿烂的血色之花。
“不好！快冲！”图尔格大呼出声，只是还不等呼声落下，两侧的山壁同时炸开。
连续的闷响声起，碎石和土块从高处倾斜，砸在了谷道之中，瞬间响起无数惨叫。
巨大的轰鸣声在狭长的谷壁之间来回冲撞，撕裂着人的耳膜，无数烟尘腾空而起，在刚黑的天色中开始蔓延。
图尔格目眦尽裂，他已在同一位置中了两次埋伏。
跟上一次埋伏不同的是，这次的爆炸声音大多在身后响起，那是在断他的退路！
“又来！”图尔格眉头一皱，却猛然愣住了。
因为在爆炸声中，无数火把被扔了下来。
谷底一片火光，在这火光中，弗朗机炮的声音在两侧山谷中同时响起。
霰弹倾斜而下，打在峡谷最窄的中段，铅子和碎石在狭长的谷道中来回弹跳，每一次弹跳都带着新的伤害。
巴牙喇护军在谷道中没有躲闪的空间，惨叫声在谷壁之间来回碰撞，叠了一层又一层。
但即便如此，巴牙喇护军的阵型也没有散开，他们举起盾牌，缩在一边岩壁下，继续往前快速突进。
身后的爆炸声如此巨大，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退路已经断了，要想活命，只有往前冲。
在弗朗机炮响起的瞬间，便有人抽出短斧，开始顺着谷壁往上攀去；短斧凿进石缝，盾牌举过头顶，甲衣紧贴着岩壁，嘴里叼着短刃，像是一群壁虎。
当他们出现在炮位前方的土坎上时，炮手们还没来得及将炮口转过来...
一箱火药被点燃，闷响声在石壁上炸开，那处炮位所在的土坎被掀了半边，碎石连带着尸体被爆炸掀了下去。
第二批更快，他们几乎是跟着第一批的脚步，在第一批刚到炮位时，他们就越过了炮位，往更往上面爬去。
谷道中，炮声开始乱了，间隔也变长了...
两炷香后，等到谷道里的弗朗机炮声终于停止时，图尔格终于看到了葫芦口北口。
北口的轮廓在一点点扩大，夜色也在慢慢变亮，像是一道被撕开的缝隙。
他的身后，爆炸声已经停止，剩余一千多的巴牙喇护军，举着盾牌，策马狂奔。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谷口，图尔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死命的抽着马屁股。
终于，在他还离谷口三百步时，在他的心刚放回肚子里时。
谷口外，一排火把被同时点燃。
火把的光几乎是同时升起，连成一片，火把下是甲胄的反光，甲胄下，是立起的盾牌，是密密麻麻无数的横起的枪尖。
在那些枪尖之前，是几个临时绑好的木杆，每根木杆上，都吊着一个人影。
图尔格终于明白为何斥候未发信号，因为他们被明军挂在了木杆上！
图尔格下意识就要挥鞭强冲，北谷口两侧的谷壁却同时炸开。
爆炸的声音，要比刚才在谷道时，还要大上十几倍。
“他们在谷口埋了多少炸药？”这是图尔格的最后一个念想。
一块碎石从爆炸的烟尘中射出，不偏不倚的砸在冲在最前方的图尔格胸口。
铁甲被砸进去一块凹洞，图尔格口鼻喷血，身体从马上歪了下去。
马儿受惊，四处乱窜，将图尔格甩下马来，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再无任何动静。
无数落石从谷口处落了下来，彻底封死了出去的通道。
在他们的退路方向，同时数声巨响传来，断了他们的后路。
然后无数炸炮、木柄手雷、炸药包、陶罐手雷从两侧山腰上抛了下来。
一起被抛下的，还有无数火把火油。
巴牙喇护军的盾阵，挡得住小碎石，挡得住小土块，却挡不住炸药，更挡不住火油。
数十人掏出短斧，往两侧谷壁上爬去，可还未等他们爬上山腰，一排排长枪便从上刺了下来。
明军，已在这里设置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来投！
副官站在火光中，看着已经死去的图尔格，又抬头看向不断从山腰上掉落的巴牙喇护军，心中一片冰凉。
他总算知道刚才的弗朗机炮阵，为何会那么容易被他们端掉。
那才是明军计谋中的最后一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此地，在葫芦谷北口！
这个明军的统帅，拿人命当筹码，拿战场当算盘，把他们逼上了这个必输的赌桌...
副官抬起头，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个陶罐手雷从上空扔了下来，在副官头顶炸开。
半个时辰后，谷道里的哀嚎声小了下去，杨国柱挥了挥手，示意打扫战场。
堵胤锡站在杨国柱侧后方，眼眶泛红。
杨国柱知道堵主事眼眶为何要泛红，为了那些断后的人，为了那些赴死的人，是为了那些将建奴引入陷阱的人...
杨国柱轻轻拍了拍堵胤锡的肩膀，眼眶通红，“堵主事，我听陈尚书说，陛下看重你...战场上，不能有仁慈之心...”
两刻钟后，有亲兵前来恭恭敬敬的禀告，双手递上一个木牌。
“谷内有三十七名活口，其余都已补刀...这是在图尔格尸体发现的...”
杨国柱伸手接过木牌，瞳孔骤缩。
这是一枚巴掌大的木头圆牌，上面刻着‘宽温仁圣皇帝信牌。
这是皇太极的信物，八旗大臣能持着这玩意传皇帝谕旨！
片刻之后，杨国柱猛然大笑了起来。
有了这东西，今夜岳托也得死！
“审问与岳托军的军令格式、口令、编制番号！”杨国柱深吸一口气，看向堵胤锡，“审完之后，全杀，一个不留！”
随即他朝堵胤锡点了点头，堵胤锡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奉陈尚书令！”
“陵卫兵，收殓尸体，运回蓟州；打扫战场，剃首建奴，一个不留，三个时辰内完成...”
“通知贺人龙，去蓟州城找陈尚书，围杀留营巴牙喇护军...”
“杨国柱并马科部，收拢能用的巴牙喇护军旗帜、盔甲、马匹，半个时辰后出发遵化...”
“另杨国柱部留一千人，五百人上山清缴残兵；另五百人，驻守此地，万不能让建奴残兵给岳托报信...”
“将图尔格剃首，连夜送去大同，面呈陛下...”
堵胤锡顿了顿，补了一句，“陈尚书说，此战大家功劳平分，谁也不可有愤恨之心...把这句话带给贺人龙。”
“得令！”传令兵双手抱拳，策马而去。
杨国柱看向谷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图尔格是镶白旗固山额真，议政大臣、吏部承政...
经辨认，副官是叶克书，皇太极的‘十六大臣’之一...
这两个人，再加上三千巴牙喇护军，按照陛下新定的军功，至少值两个侯爵！
许久后，杨国柱沉思片刻，再次转头，看向遵化方向，轻声开口。
“堵主事，各位同僚，我有个想法，今夜可斩岳托！”
“收拢所有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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