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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胤衡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沉声道：“让你做的东西，怎么样了？”
周妄言从阴影里走出来，烛火一寸一寸照亮她的脸。
那是个瞧上去不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生了一张又圆又讨喜的脸，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时颊边还会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许多细细的辫子，辫尾缀着五颜六色的珠子和银铃，轻轻一动叮叮当当地响。
她随手扯了扯垂在肩头的小辫子，歪着头想了想，笑吟吟地道：
“马上就好。”
萧胤衡皱起眉：“马上就好是多久？”
周妄言耸了耸肩：“火候到了，自然就好。
殿下若催得急，也可以用些旁的速成法子，不过——”
她眨了眨眼睛：“那效果可就不敢保证了。
万一和上次白兰寺那批似的，半道出了岔子，殿下可别又怪到我头上。”
萧胤衡的眉心跳了一下。
白兰寺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那次不仅折了一处经营多年的据点，还牵出一连串麻烦。
他压着怒意，冷冷道：“偏你做出的东西那么好毁。
一查就被查出来端倪，连个后手都没有。”
周妄言摊了摊手，脸上不见半分愧疚：
“我早就说过，遇查易显。
殿下当时说无妨，如今反倒成了我一个人的过错？”
她笑得无辜：“若殿下觉得我不成用，另请高明便是。
只是这满京城，能配出殿下要的东西的人，怕也没有第二个了。”
萧胤衡盯着她。
他自然知道没有第二个。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容忍她这样和自己说话。
他缓了缓语气：“行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东西抓紧做出来。”
周妄言咧咧嘴：“那殿下，我需要人。
要活的，拿来试药。”
萧胤衡明显不耐：“你天天要人。
我哪来那么多人给你用？”
周妄言笑吟吟地摊了摊手：“殿下急什么。
你要的东西，本来就是要人试出来的呀。”
萧胤衡脸色阴沉，咬着后槽牙：“你好好研究。回头我送人过来。”
“别又给我玩死了。”
周妄言捏着自己的小辫，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
“殿下这话说的。
我可是医者，又不是巫蛊邪祟，怎么会玩死呢。”
萧胤衡当然知道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是什么货色。
他亲眼见过她蹲在药炉前，拿细签子慢慢搅动沸腾的药汁，听隔壁传出的惨叫声，露出满足的笑容。
用最甜的嗓音劝人喝药，在一旁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抽搐、窒息、双目充血，直到断了气才意犹未尽地叹一口气。
周妄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对了殿下，我不要那种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粗皮糙肉的，我家小红不喜欢。”
“我要那种——金枝玉叶，养尊处优，走两步路有人抬轿，笑一声都有人奉承的贵人。”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角弯出一道甜蜜而危险的弧度：“要那种位高权重，最好……还留着你们皇家的血。”
她轻轻一笑：“那种才最好。”
萧胤衡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
周妄言慢慢走过来。
“命不一样啊，殿下。”
“贵人命和贱奴命，从来就不一样。”
她偏了偏头：“殿下觉得自己，与他们一样吗？”
萧胤衡一滞。
他当然不一样。
他是皇家血脉，是真龙之子，生来就与那些蝼蚁般的草民不同。
可周妄言这样直直地问出来，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剖开了，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奉承他还是讽刺他。
周妄言就这么盯着他，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自然不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就和牛马牲畜一样，可以随意打杀，随意丢弃。
你们把我们的命踩在脚底下，如今想起来了便拍拍我们的头说一声“好好做事”。
自己的族人被捆在木桩上射箭取乐，姐姐被送进贵人府中，再送出来时只剩一具缩成一团的尸骨。
她那时就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眼中，她天生就是贱的，贱到可以随便填一条沟壑。
“殿下若是等不及，不如亲自来试试药。
以殿下的体质，说不定比那些寻常人要出得快呢。”
萧胤衡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他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明亮的眼睛，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这个疯子。
他定了定神，脸上恢复冷厉的神色，沉声道：“你放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萧胤衡拂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抓紧做。不然到时候是谁被送去喂蛇，还不一定。”
他大步走出密室，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室内重新封闭成一片昏暗。
周妄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中原人，果然都一样恶心。
赤红的蜈蚣缓缓爬过雪白的腕子，像是感知到主人情绪似的，轻轻晃了晃触角。
她抬手摸了摸它，声音很轻：“没事的，小红。
很快，我就会让他们一起陪葬。”
“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蜈蚣顺着她的手背爬上她的袖口，消失在衣领间。
不久后石门再度打开。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进来，将那人往前一推。
那人踉跄着跌跪在地上，一身锦袍，腰间还挂着一枚玉坠，看得出原本是个有身份的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拱手道：
“周姑娘，这人是工部一个主事的侄子，底子干净，没了也没人追究。
殿下说，先用着，不够再送。”
周妄言坐在一张矮凳上，正对着小炉子扇风。
炉上坐着一只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脸上绽出一个甜甜笑容：“好啦，你们下去吧。”
两个黑衣人转身逃也似得退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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